王敏雁
(1.天津師范大學文學院,300387,天津;2.天津農學院人文學院,300384,天津)
《春香傳》創作始于14 世紀,逐漸完成于18、19 世紀的朝鮮時期,是與《沈清傳》《興夫傳》并稱的朝鮮古典文學三大名著,有“國民小說”的美譽。 在韓國,不僅有數十種版本,且因學界投入了極大的關注,產生出數量龐大的論文和研究成果。 韓國的文學界甚至將對《春香傳》的研究稱作與中國“紅學”相比肩的“春學”。[1]
這部作為朝鮮說唱文學“盤索里”小說[2]代表的朝鮮古典文學經典作品,一直深受下層人民的喜愛,其通俗性與流傳性堪稱朝鮮半島文學中的一大高峰。 究其原因,《春香傳》中對東方性的節日風俗描寫、庶民與貴族之間身份沖突的情節關系,以及朝鮮下層百姓對統治階層的嘲諷與諧謔都反映了朝鮮半島民間文學的獨特風貌。 作品在何種情境下烘托并塑造人物,通過怎樣的情節發展實現其階層的跨越,又經過什么樣的語言表達將小說的社會覆蓋范圍擴大,都值得學界進行更加深入的研究。
俄羅斯文學理論家米哈伊爾·巴赫金的詩學理論的闡述對分析《春香傳》具有較大空間:《春香傳》所選取的特定時間場景,情節變化與人物思想的發展、對話階層范圍及效果都可對巴赫金狂歡化、加冕與脫冕及對話等理論做出具有東方民間特色的闡釋。 通過狂歡理論等分析《春香傳》作為朝鮮民間文學的創作特點,能夠從另一個角度解讀朝鮮古典文學的經典作品,對跨文化視域下的民間文學共性進行梳理,發掘《春香傳》在世界文學范疇中所蘊含的豐富的審美表現與深刻的文學內涵。
狂歡是巴赫金文化理論的中心之一。 巴赫金對于狂歡理論的闡述主要見于《弗朗索瓦·拉伯雷的創作與中世紀和文藝復興時期的民間文化》及《陀思妥耶夫斯基詩學問題》兩本著作之中。 狂歡源于古希臘羅馬的酒神崇拜,屬于歐洲文化的核心精神之一。 巴赫金將節日慶典與其時所進行的禮儀、形式統稱為“狂歡式”,狂歡的聚焦點是廣場,所有人都可以參與到狂歡之中,成為狂歡世界的一部分:“人們不是靜觀狂歡節,而是生活在其中,而且是所有的人都生活在其中,因為按其觀念他是全民的。 在狂歡節進行期間,對于所有的人來說,除了狂歡節的生活以外沒有其他生活。”[3]
在民間狂歡的過程之中,等級暫時讓位于階層的混雜:各個身份的人群打破常規與界限,平等而親昵地相處,實現雙重性格甚至行為的可能。 在巴赫金看來,“節日仿佛使全部官方體系及其所有禁令和等級屏障暫時失效。 生活在短時期內脫離法定的、傳統的常規,進入烏托邦的自由王國”。[4]狂歡化文學作品中涉及到上層人物對下層人物的“俯就”,也因此產生了下層人物對上層人物的不屑與諷刺,將其稱為“粗鄙”。
小說《春香傳》中男女主人公初次相見為端午節日期間,所選定的地點位于朝鮮半島全羅北道南原廣寒樓。 端午節起源于中國,流傳到半島地區也產生了變異,并不主要為紀念屈原,而以摔跤、蕩秋千、用菖蒲洗發等活動為主。 在儒教盛行的朝鮮,男女之間需要保持嚴格的社交距離,但在節日期間,士人淑女競相春游,無論身份貴賤,都可以參與到濃厚的節日氣氛中來,暫時打破了等級制度和性別觀念的束縛。 寒窗時節的貴族子弟李夢龍在廣寒樓附近踏青,一眼望到遠處正在蕩秋千的少女春香,一見鐘情,引出小說的故事開端。
端午節期間,人們的狂歡娛樂使社會階層的壁壘被市民活動所遮蔽。 在節日的慶典中,朝鮮王朝放松了嚴格的法令、禁令等限制,貴族、市民、農民等各階層的人們都能同處于歡樂而喜慶的人群之中。 這樣獨特的節日背景,為情節的進一步發展創造了可能。
正如巴赫金所述:“在狂歡化的文學中,廣場作為情節發展的場所,具有了兩重性、兩面性,因為透過現實的廣場,可以看到一個進行隨便親昵的交際和全民性加冕脫冕的狂歡廣場。”[5]小說中,廣寒樓位于南原的中心,處于開放的空間,民眾可以自由出入其中,具有朝鮮時期城市廣場內在含義。 廣場的市民性與庶民性,為人物之間的相遇打破了階層的束縛。
《春香傳》的男主人公李夢龍本是貴族子弟,但他的思想通過與下層少女春香的相識及與其周圍的普通百姓的接觸,逐漸由士大夫向庶民階層貼近。 立足廣場的心理位置與人物思想的轉變有著較為密切的關系:狂歡廣場不僅為人物的相遇創造了外部環境,也由于具有不同身份的人們可以在此平等地交流與對話,推動了小說后期情節的逆向發展。
以廣場為中心,多個重要情節如相識、審判、圍觀等在此展開。 廣場屬于廣大市民階層和勞動人民,只有將情節安排在這里,下層民眾的權益和尊嚴才能通過廣場的空間性與傳播性得到維護和捍衛,沒落“兩班貴族”的殘酷和愚蠢才能被更加有力地批判和嘲諷。
對狂歡中脫冕與加冕的認識及其在文學作品中的應用,是巴赫金詩學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 無論是狂歡活動中的脫冕還是加冕,都表達了交替與更新的思想內涵,它能夠在等級與階層上錯位,對固有的觀念進行比較并加以嘲笑。 正如巴赫金在《陀思妥耶夫斯基詩學問題》中所說明的:“加冕和脫冕,是合二而一的雙重儀式,表現出更新交替的不可避免,同時也表現出新舊交替的創造性意義;它還說明任何制度和秩序,任何權勢和地位(指等級地位)都具有令人發笑的相對性。”[6]加冕與脫冕將小說人物的身份或抬高或降低,通過對小說中人物身份或主動或被動原因所造成的戲劇性變化,加強作品中的對比成分,推動情節的反轉,達到出人意料的效果。
《春香傳》主人公李夢龍的脫冕過程是推動小說情節發展的一個重要因素。 他由貴胄公子考得功名回鄉的過程中,刻意隱藏自己貴族官員的身份,甚至不惜喬扮成乞丐。 作為暗行御史的李夢龍所進行的自我身份“卑賤化”,主動脫冕:跨越“兩班貴族”與普通市民兩個階層,將身份的體驗直接過渡到最下層的賤民之上。 通過脫冕的反襯,小說打破了人物的固有身份與思維局限,展示出多層次的心理描寫和多角度性格分析,使情節更加跌宕起伏,人物形象的塑造更加豐富完整,也進一步增強了小說所具備的創造張力。
《春香傳》人物性格的矛盾與對立,也是其小說具有狂歡性的一個比較明顯的特征。 男女主人公李夢龍與春香,在彼此性格的沖突中,充當了對方性格的他者,從另一個側面塑造并彰顯出二人經過對身份的主動選擇而逐漸趨向完整的人格形象。
盡管《春香傳》中男女主人公的性格都呈現出比較突出的矛盾性,李夢龍與春香相比,需要進行的身份跨度更大,突破現實的束縛也更多。他既敢于追求愛情,勇于突破階層的束縛;又不得不在貴族與士大夫中間周旋,屈從于來自家庭與社會的阻力。 作為府使之子他在第一次隨父赴京上任前,曾經對春香的感情產生過動搖,甚至提出與春香分手:
這么說只怕為時過早。 事已至此,我又不敢稟告家父你的事情,只好告訴了母親,不料卻遭到了她的痛罵。 她說我是兩班子弟,跟隨父兄來到地方,如果納了藝妓家的孩子為妾,不僅影響前程,恐怕更不能進入朝廷,連官也做不成了。看來我們只能分別了。[7]
而與此形成反差的是:高中狀元之后,李夢龍作為暗行御史卻甘愿佯裝乞丐微服出巡,主動接近下層百姓,又顯示出其勇敢脫冕的決心和將真實的自我呈現出來的勇氣。
為了避人耳目,李御史特意戴上了帽檐脫落的破斗笠,垂著粗糙的草繩帽帶,身穿破舊的長衫,腰系破布,手里拿著破爛不堪的扇子,用來遮擋日光。 扇子只剩下幾根扇骨,卻有個松球扇墜。[8]
在化身底層人民的過程中,李夢龍不僅經歷了思想的更新與轉變,而且計劃將不屈從新任南原使道卞學道搶占而被迫入獄的春香從苦難中救出。 只有脫冕行為降低了原有的社會身份之后,李夢龍才能夠正視民間疾苦和自我的真實需求。 他扮作乞丐接近各類底層人民,再一次接近了春香的精神世界。 貪婪而殘酷的腐朽貴族代表卞學道成為與春香等正面形象截然相反的對立面。 經過脫冕的李夢龍,對春香的痛苦有了切身的感受。 他的自我開始覺醒,并開始在秩序世界與自由世界間切換。 經過覺醒的李夢龍通過恢復御史身份最終重新加冕,既懲罰了欺壓百姓的卞學道,又解救了苦難中的春香,成就了二人的愛情:
春香聞言,連忙抬頭仰望,卻發現昨天夜里的乞丐郎君已經變成了御史,高高坐在上面,不由得悲喜交集。
“天啊! 太好了,想不到御史大人就是我的情郎啊! 從今往后南原不再是秋天,春回客舍日,桃李春風時。 這不會是夢吧? 我真怕夢醒成空啊。”[9]
無論是脫冕還是加冕,都反映出階層身份的“可笑的相對性”。 高貴的暗行御史曾喬裝乞丐:“狂歡節中的加冕脫冕、反叛、顛覆、懸置、解構一切等級制度,讓一切人在平等地位上對話、歡宴,一方面體現了離心力量對向心力量的強大挑戰和摧毀,另一方面又表現出一種同時共存、兼容并包的精神……”[10]
在以春香為代表的底層百姓與卞學道為代表的酷吏貴族的正反他者映襯下,李夢龍經過主動脫冕,暫時放棄了自己的身份優勢,通過自我選擇與救贖,從一個任性妄為的貴族青年,成長為能夠擔當社會責任的清廉官吏。
在《春香傳》中,喚醒李夢龍自我與良知的是以春香為代表的一系列下層民眾的他者形象。在李夢龍完成脫冕的“去身份化”之后,這些小說人物寧死不屈的性格與不事權貴的正義感被更為鮮明地體會與認知。 春香等人物的堅強與抗爭從側面見證腐朽貴族卞學道等人的必然衰落,也預示著與其有著密切聯系的李夢龍在完成自我覺醒以后,將轉變成為能夠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百姓心聲的、具備新時代精神的新興統治階層。
春香在小說中由于父母社會身份的懸殊而處于尷尬地位,因此,她對自己一直有著較為清醒的認識。 從小說開始,春香便表現出極度的自尊與自愛:即便在貴族青年李夢龍熱烈的追求之下,也抱著極大的疑惑與抗拒:
古語有云,忠臣不事二主,烈女不嫁二夫。公子乃富家子弟,小女確是卑賤之身。 今日雖蒙公子以情相許,難保不會始亂終棄,那時就算我滿心赤誠,卻也只能獨守空房,嚶嚶淚垂。 懇請公子三思而后行。[11]
雖然李夢龍贏得芳心,但又因家庭等級的原故產生了猶疑,最終決定上京趕考。 然而,在這些人生的變化與考驗面前,春香始終一片丹心,未曾動搖。 小說的情節轉折,酷吏卞學道因不能得到春香而將其嚴刑拷打,在刑訊的過程中,女主人公堅定不移、寧死不屈的鮮明個性使小說具有強烈的反抗性和反封建色彩。
春香不畏強權、對愛情的堅貞決心和對自我清醒的認識,是朝鮮百姓中具有新時代精神的新興市民階層思想覺醒的先鋒。 勇于抗爭的積極面貌,反映出其作為獨立的個體,性格已經逐漸完整并走向成熟。 春香的形象也成為朝鮮文學形象中“兼具主體性和自由性的成熟庶民女性的代表”。[12]作為精神世界的他者,她的勇敢與獨立,為李夢龍最終沖破思想束縛,實現自我價值樹立了榜樣。
此外,影響李夢龍自我選擇的他者,還包括在他扮作乞丐時所遇到的一系列中下層從事各行各業勞動的南原人民: 他們之中有自食其力的春香母親月梅與侍女香丹,有辛苦耕種的農夫,還有烏鵲橋邊的浣衣女孩們等等。 小說作者借這些普通勞動人民對春香的不幸遭遇的同情以及對卞學道魚肉鄉里的憤恨表達,使李夢龍認清了自己拋棄春香、忝居高位的不義,決心為民伸冤,解救春香的苦難。
而卞學道作為反面的他者,使李夢龍在其暴虐的行動面前徹底否定了自我發展為魚肉百姓的貪官的可能。 李夢龍認清了自身所具有的良知與卞學道等人的腐朽沒落存在著本質區別。
巴赫金的理論認為:“狂歡節代表著文化的離心力量和語言雜多,與一元統一的中心話語向心力量抗衡。”[13]反映在文學作品中,經常出現的是諷刺與插科打諢等新的藝術范式,通過對上層階級的鄙視、戲謔,甚至鬧劇的形式,塑造語言形象而不是人物形象。 用無秩序的對話來消解嚴肅話語,用“隱匿在他人話語中的第二個聲音,在里面同原來的主人公相抵牾,發生了沖突,并且迫使他人話語服務于完全相反的目的”。[14]
《春香傳》是朝鮮民間文學的代表作品之一,其話語的表現力與生動、鮮活的民間張力影響了后代大量的朝鮮小說。 諧學多見于朝鮮古典文學中的口碑文學,特別是在盤索里文學作品中,常用諧謔來反映庶民層的幽默感,嘲笑上層統治階層的無知與鄙薄。 《春香傳》中插科打諢的小人物的對話,影響了主人公李夢龍內在的雙重性格博弈,使其最終做出堅定的自我抉擇。
在《春香傳》中,李夢龍是一個一直處于尋找自我的矛盾中的新興統治階層形象:出身“兩班貴族”子弟,他與生俱來的階級優勢使其形成固定思維:對下層女性的感情從屬于其所處的家庭地位和功名需求。 因此,在對待春香的態度上,盡管他真心喜愛活潑美麗的少女春香,一旦面臨前途抉擇,還是選擇離開所愛。 這時,插科打諢的月梅和其他人物的發聲,就對李夢龍的抉擇產生了決定性的影響。 月梅控訴了李夢龍始亂終棄的兩班劣習,有理有據的批評使李夢龍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從而挽回了二人的感情。
此外,在李夢龍金榜高中,被任命為暗行御史之時,他再一次對春香的忠貞產生了懷疑。 李御史喬裝乞丐與農夫交談,直問春香是否已經做了守廳妓女;他偷聽烏鵲橋下浣衣女子們對春香身世的談話;故意衣衫襤褸再次試探月梅與春香。 此時,小說構建了一系列小人物插科打諢的背景和場面,由不同的底層人民穿插出現,用嬉笑怒罵表達對春香悲慘命運的嘆息與對貪官卞學道的憤恨。
運用諧學所展現的這些場景,以及諧謔式的語言在《春香傳》中的應用,使作為市民與下層人民在對話中重新贏得了話語權。 李夢龍開始真正深入到自己階層的對立面,更深層地發掘內心的良知和人性,喚醒對民間疾苦的同情和對春香愛情的堅守。
體裁詩學的拓展是巴赫金文學理論的一大貢獻。 民間語言以大眾化的方式消解了中心語言的權威性,從而形成了多元的語言文化中心。巴赫金詩學所提出的“雜語性”問題,豐富了語言的多樣化思考。 他指出:“引進非文學體裁(譬如,日常生活體裁)不是為了使之‘高雅',具備‘文學性',而恰恰是為了他們的非文學性,為了能把非文學語言(甚至方言)引進小說。”[15]
《春香傳》小說的構成形式符合“莊諧體”的表達特色,經常插入各式文體,來消解崇高。 章節中,引入了大量篇幅的中國文學作品,來體現兩班家庭對子弟的高貴教養,展示上層貴族語言的規范與雅正。 與其同時,插入了說唱文學的韻文與散文結合,在朝鮮士大夫的所使用的韻文與常見于下層百姓的散文之間靈活切換,生動地表現普通人民生活口語的鮮活感情和生命力。 其與朝鮮傳統說唱形式“盤索里”的結合是彰顯其對話性的另一特征,這種說唱性語言的變化既有敘事的成分,又宜變化抒情,形式靈活而多樣。
此外,文中還摻雜了各式歌謠、典故、成語和朝鮮民族的俚語。 這樣多元化的敘述便于各類性格的人物登場,抒發各階層的不同訴求。
狂歡場面即節慶場面,節慶中往往涉及各類的盛宴,宴席當中的吃與喝,釋放了人類的生命本體與欲望,進入了一個相對快樂的親昵化世界。 在狂歡的影響下,置于其中的人們暫時忘卻了等級觀念,“一切被狂歡之外的等級世界觀所禁錮、所分割、所拋棄的東西可以發生狂歡式的接觸和結合”。[16]
《春香傳》對人的欲望本身沒有回避。 在月梅第一次招待李夢龍的時候,小說就用大量夸張的語言描寫宴席的豪華:珍饈盛饌,應有盡有。《春香傳》對青年男女歡愛的場面與兩性關系的描述也較少禁忌。 有學者因其語言的張揚與大膽,將其與通俗性的艷情小說比較。[17]在心靈與肉體的狂歡過程中,《春香傳》以食色將人性與外在規范剝離,用本能的宣泄來加深對自由、平等與精神解放的追求。
《春香傳》中的狂歡性將文學作品中主要人物在社會中的自我與他者混雜,在狂歡中“去神圣化”,打破了朝鮮封建時代“兩班”與“庶民”身份制度的限制,超越了既已形成的“兩班、中人、上民、賤民”之間的隔閡與階級固化。 李夢龍作為一個新興的貴族階級代表,通過與下層少女春香的愛情的感召,更加清晰地認定了現實:從過去的身份中覺醒,最終站在欺壓百姓官吏的對立面,實現了自我的人生價值,完成了其應有的社會責任。 李夢龍在文中所作的諷刺詩“金樽美酒千人血,玉盤佳肴萬姓膏。 燭淚落時民淚落,歌聲高處怨聲高”,就是其自我實現的精神寫照。
從巴赫金理論的視角,《春香傳》中獨具的朝鮮民族文學特征與之相融,反映出朝鮮時代后期市民階層的平等訴求。 狂歡、脫冕、對話等理論之所以能夠應用于朝鮮古典文學研究,主要是由于朝鮮民族的節日慶祝傳統以及朝韓文學中所獨具的諧學等特征恰好對應了巴赫金詩學中的重要內容。 作品中帶入大量諧謔性的上下級對話關系,用下層人民日常對話中的嘲諷撼動一度穩固的兩班階層地位,將人性帶入作品。 在世俗生活中,高揚人的尊嚴和精神解放。 《春香傳》中豐富的人物形象與朝鮮民間文學的特質,在狂歡中盡情表達新興市民階級的政治理想,動搖了等級的優越感與權威的神圣感,成為代表新興社會階層的優秀人本主義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