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洣水 清洣水

凌鷹

洣水從炎陵縣枝山的某根血管里流出來之后，似乎就有了一種使命感。她知道自己不僅要去潤澤炎帝后裔們種下的莊稼和竹木，還要守護好這片被炎帝恩澤的土地上的人們平和安詳的日子。因此，她的流淌過程，似乎都顯得格外深沉，走得格外難舍。可是，當洣水不得不按照大自然的旨意繼續往下行走到茶陵縣的時候，這個一直默默喝著洣水漸漸長大的小縣城，卻因為這一江流水在這里掀起的一陣紅色巨浪，而成為中國一個有著特殊意義的地標。

在茶陵縣城一個叫三角坪的地方，我們會看到一座被那股洣水紅浪打得透濕的青磚灰瓦馬頭墻的古院落，至今似乎還掛著一顆顆紅色的水珠。這是一座自南宋起就一直坐落在洣水之濱的徽派院落，青磚灰瓦，畫棟飛檐，馬頭墻高高聳著，但它一直是一個令當地百姓心驚膽戰的古衙門。直至洣水掀起紅色巨浪，這座舊宅往昔的晦暗和污漬才被洗刷殆盡，并被鍍上了一層紅色的光芒。

這座古院落，于中國革命而言，意義非凡。

中央電視臺特別節目《井岡山》中如是解說道：“井岡山根據地的紅色政權、中央蘇區的紅色政權、乃至今天的中南海國務院都是從井岡山洣水之濱的小屋里走出來的。”

這座“小屋”，就是現已修繕一新的茶陵縣工農兵政府舊址，全國第一個紅色政權誕生地。

1927年10月21日，是一個應該載入中國近現代史的日子。就在這一天，毛澤東派宛希先率領中國工農革命軍第一次攻克茶陵城，將紅旗插上了古城墻。11月18日，工農革命軍第一軍第一師第一團團長陳皓、團政治部主任兼一營黨代表宛希先率領部隊，第二次攻占了茶陵城，隨即成立新的縣政府。

永遠都充滿了激情的洣水從“小屋”前的村口依依不舍地流過，然后轉身往西而去，涌向直線距離不到50公里的井岡山茨坪。她一路狂奔，浪花飛舞，暉映滿天紅霞。

那場驚醒了井岡山翠竹和杜鵑的驚濤駭浪，洣水就是最好的見證者。

陳皓急于掌政，不僅不深入群眾，還按照舊政府的模式升堂辦案，納稅交糧。毛澤東寫信批評了陳皓這種衙門作風，并明示建立工農兵政府。11月28日，全國第一個縣級紅色政權——茶陵縣工農兵政府成立。

1927年12月下旬，不甘失敗的國民黨軍進攻茶陵縣城，盡管工農革命軍奮起反擊，最終因為雙方實力懸殊，工農革命軍主動撤出縣城。因受到批評而心懷不滿的陳皓趁機帶著一幫人馬企圖投靠軍閥方鼎英。

毛澤東又怎能允許這種濁浪玷污了紅色洣水？于是他不顧自己的腿傷，從寧岡茅坪出發，連夜追趕，走了70多里山路，終于在湖口鎮攔住了陳皓帶領的部隊。這一天，正好是毛澤東34歲生日。27日晚上，毛澤東召開連以上干部緊急會議揭露了陳皓一伙的陰謀，并逮捕了叛徒，陳皓最終像一片飄落到紅色洣水河的腐葉一樣被清除了。這是中國共產黨黨內的第一次肅反，站在洣水浪尖上的毛澤東，就在大船正要觸礁之際，一篙子撐轉船頭，挽救了艱難初創中的工農紅軍，因此史稱“湖口挽瀾”。

洣水仍然在不息地流淌，也會永遠這樣不息地流淌下去。她兩岸的戰火和硝煙雖然早已化為歷史的記憶，但這種記憶卻如同洣水一樣，永遠不息，永不枯竭。而且，這滿河紅色的洣水，純凈的洣水，激蕩的洣水，會永遠將這么一串數字洗滌得閃閃發光：茶陵縣全縣有5萬多人為革命獻身，占當時全縣人口七分之一，其中，解放后被正式追認在冊的革命烈士達5270名，數量之多在湖南省縣（市）中居第3位。1955年至1964年，被中央軍委授予將軍軍銜的有25名，將軍人數之多在全國排名12，位居湖南省第3，是一個名符其實的“將軍之鄉”。

聆聽著紅色洣水悠長的濤聲，凝望著洣水清清的水波，不舍晝夜流淌的江流中，分明倒影著那座小屋，那堵城墻，和那尊閃爍在一片紅霞中的偉岸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