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圍脖

司欣

正讀研二的大美女廉盈盈最怕過年，因為啥？怕被媽媽逼著相親唄———要知道，她已經有男朋友了，只是媽媽不同意！

她的男朋友叫牛大虎，和她是大學同學。別看牛大虎的名字帶著土腥味兒，可他出身書香門第，大虎的名字是爺爺起的———爺爺當年在一個叫“大虎亭”的村子里生活了好幾年，那里的鄉親對他都很照顧。他給孫子起這個名字，就是不想忘記那些淳樸善良的人們。

大四時，牛大虎考上了北京一所著名大學的研究生，廉盈盈被調劑到了省城的一所大學。異地戀本來就夠辛苦的了，再加上媽媽這樣一廂情愿地折騰，擱誰都得頭暈。

不過，廉盈盈心里明白，媽媽這樣做，也是有原因的。

她媽媽當年是紗廠的“廠花”，年輕時的素顏照片比現在很多網紅美女還漂亮。后來，她媽媽在眾多的追求者中選擇了廠長的公子，誰知道噩夢也就此開始了：她媽媽在懷著廉盈盈的時候，發現丈夫出軌，當時媽媽怕對肚里的孩子不好，就忍氣吞聲裝作不知道；廉盈盈出生以后，丈夫更是肆無忌憚地徹夜不歸了，公婆嫌廉盈盈是個女孩兒，對兒子的劣行竟然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媽媽忍無可忍提出離婚，正中了那家人的下懷，于是她們母女被掃地出門。

后來，工廠倒閉了，盈盈媽媽下崗了。一個紗廠女工，除了紡紗，沒有別的手藝，為了養家糊口，只好四處打零工。這二十多年，媽媽受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苦，多少個夜里哭醒，除了媽媽自己，誰也不知道。因此，當廉盈盈告訴媽媽，牛大虎的爸爸是一個大城市的副市長時，媽媽堅決反對。廉盈盈并不感到奇怪，在她上大學之前，媽媽就給她講了自己的故事，告訴她，媽媽并不奢求她大富大貴，只希望她一生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然后，找一個普普通通真心愛她的男人，踏踏實實地過一輩子，媽媽就心滿意足了。

因此，雖然媽媽的做法她不能接受，可盈盈明白自己不能跟媽媽對著干，她相信總有一天自己會找到合適的辦法來解決這個矛盾的。

廉盈盈下了火車還沒到家，就接到了媽媽的電話：姥姥找不到了。去年姥姥患了老年癡呆癥，平時舅舅和舅媽都上班，姥爺和姥姥在家。今天早上，姥爺去廁所的空兒，姥姥一個人開門出去了！

小時候媽媽沒時間帶廉盈盈，她是跟著姥姥長大的，姥姥也最疼她。

聽說姥姥找不到了，盈盈的眼淚當時就撲簌簌地往下掉，打車直接去了姥姥家。

舅舅在小區附近找了半天，問了遇到的每一個人，都沒人見到過姥姥。后來，去物業調了大門口的監控，才知道姥姥出了大門上了公交車，至于去了哪里，不得而知。

天這么冷，老人家要是在天黑前找不回來，可就麻煩了。

于是，舅舅把親戚鄰居都喊來了，大家分頭幫忙去找。遺憾的是，一群人幾乎找了個遍，也沒發現老太太。

廉盈盈一邊找一邊哭，手機在回來的大巴車上用了一路，此時早已沒電了，回到家看姥姥還沒回來，忍不住又哭了起來。

盈盈媽媽也是哭紅了雙眼，一邊抹眼淚，一邊和盈盈舅舅商量：“要不，我們報警吧？”

“不到二十四小時，警察不受理啊！”

盈盈說：“我報過警了。像我姥姥這種情況，隨時都可以報警的。”

晚上八點多，好消息終于來了，火車站派出所的民警打來電話，一個小伙子把老太太送到了他們那里。

一家人趕緊去了車站派出所，老太太好好地在沙發上坐著呢，還圍了一條厚厚的中國紅羊絨圍脖。盈盈和媽媽抱著姥姥哭得說不出話來，舅舅更是感動得要給警察下跪，警察連忙說：“別謝我們，多虧了那個小伙子，遺憾的是他沒留下姓名。不過我們這里有監控，如果需要的話，可以調出來。”

廉盈盈在看到監控的第一眼就愣住了，她迅速地翻出姥姥脖子上那條紅圍脖上的商標看了半天，吃驚地呆在那里。

“盈盈，你認識這個人嗎？認識的話，回頭請人家吃頓飯。”舅舅說。

盈盈沒說話。媽媽有些著急了：“你這孩子，到底認不認識人家？”

“媽，他就是那個你不想看到的牛大虎。”盈盈說。

“有這么巧嗎？你不會是認錯了吧？”媽媽吃驚地問。

“媽，這條紅圍脖還是我給他買的，明年是他的本命年，我送他的新年禮物，能認錯嗎？”

“可他為什么又走了呢？”

“我也不知道。”盈盈說著，用媽媽的手機登錄了自己的微信，牛大虎連語音帶文字，給她發了一大堆留言。

牛大虎本來打算給盈盈一個驚喜，放假回家，特意繞道來到盈盈家所在的城市。下了車，盈盈的電話卻打不通了，微信也不回，他又不知道她家的住址，于是打算住下來，想等盈盈和他聯系再說。他房間都開好了，卻接到了爸爸的電話，讓他盡快回家，后天陪爺爺一起回大虎亭參加一個老朋友的孫子的婚禮，他這才又拉著行李箱往車站趕。就在賓館不遠處的一個街角，他遇到了神情恍惚、茫然無助的盈盈姥姥，可無論他問老人家什么，老太太都說不清楚，他又著急趕火車，只好把老太太送到了車站派出所。

盈盈和男朋友的事兒，舅舅多少也知道點兒，見這么好的機會，忙幫盈盈說話，“姐，不是我說你，人家小伙子多好啊，人長得帥，又是名校研究生，給你當女婿，你還不樂意？你還擔心什么？”

“這么看來，這小伙子人還真是不錯。以往，是我太偏激了。”

本來應該高興的盈盈，卻沙啞著嗓子說道：“好什么好啊？我新給他買的圍脖，他隨隨便便拿來送人，心里根本沒有我，我剛才微信問他了，他要是不給我解釋清楚，我……”

舅舅看盈盈委屈的樣子，忙說：“他不是送給你姥姥了嗎？又不是外人。”

盈盈說：“他送的時候也不知道是我姥姥啊！”

這時候，牛大虎發來了一大段語音：盈盈，那條紅圍脖是我給爺爺買的，要過年了，送給爺爺一條中國紅的圍脖，多喜慶啊。我看你給我買的那條質量很好，特意在同一家網店里買的。天那么冷，我怕老太太受不了，就從行李箱里把圍脖取出來，給老太太戴上了。然后，我又去那家店里買了一條，等我到家，估計圍脖也該到家了。

說完，牛大虎還發來了一張他戴著紅圍脖的自拍照以及那家網店的交易記錄截圖。

緊接著，又來了一條留言：“盈盈，你知道嗎，當時無論我怎么問，老人家啥都說不清楚，唯一能讓我分辨出來的字眼，是‘接玲玲三個字，當時，我好感動啊，一個人可以忘記全世界，卻永遠能記住自己最愛的人。”

聽到這里，廉盈盈的眼淚一下奔涌而出。

“你也太厲害了吧？這么點事兒，你怎么這么快就知道了？”牛大虎又發來了疑問。

“你送去派出所的老太太，是我姥姥！”

牛大虎發來了一個大大的吃驚表情：“不會吧？真的那么巧？”盈盈回道：“真的。”說完，又自拍了一張和姥姥的合照發了過去。

“現在我想起來了，當時姥姥說的是‘接盈盈，不是‘接玲玲，我聽錯了。真是太巧了！盈盈，你說，這是不是傳說中的緣分？”

廉盈盈想了想，發了一個得意的笑臉，然后，又寫道：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