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寄寒
隆冬時節,大晴天干冷干冷的。媽媽每年在這個時節,都要腌一大缸雪里蕻,供一家人半年飯桌上的菜。
放寒假的第一天,我和妹妹領回了成績報告單。到家時,只見家門口堆滿了一捆捆生青碧綠的雪里蕻,媽媽用三節架擱著長竹竿,讓我和妹妹趕快幫忙曬雪里蕻。
我們都是吃著媽媽的雪里蕻長大的。我考上縣城中學那年,媽媽知道我喜歡吃零食,特地把毛豆炒熟,然后在雪里蕻菜缸里舀一勺菜鹵,撒在炒熟的毛豆上。媽媽說,這叫“菜鹵毛豆”。她讓我嘗幾粒,我放進嘴一咬,又松又鮮,太好吃了!妹妹也伸出手向媽媽要,媽媽給她兩粒,妹妹吃完了還要,媽媽說:“這是給你哥帶到學校的。”妹妹聽話不討了,我偷偷地抓了一把,塞進妹妹的口袋。
開學的那天早晨,媽媽和妹妹送我去輪船碼頭,輪船開了,我從船艙里向她們揮手。坐了大半天的輪船,縣城到了。我辦好入學手續,走進宿舍,宿舍里已有新同學,相互介紹,彼此熟悉起來,打成一片。
我們宿舍的同學來自大江南北,有縣城的、有大城市的。他們各自都把家鄉的特產零食拿出來,分給大家吃。我一邊尷尬地接受著他們各種高檔的零食,一邊想,我的土里土氣的“菜鹵毛豆”拿得出手嗎?他們的奶油蛋糕、巧克力、魚皮花生、夾心餅干、口香糖、奶油瓜子、杏花樓月餅……看得我眼花繚亂,讓我更加不敢輕舉妄動,免得出洋相。
他們的目光正好奇地盯著我,看看這個鄉下同學帶來了什么好東西。我只好把媽媽給我的一布袋“菜鹵毛豆”分給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