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從來都喜歡喝得醉醺醺,懶懶地躺在沙發上,帶著酒氣把我叫到跟前,哄著我,讓我叫他一聲。
許是看出我沒有半點兒的情愿,他就惱怒著把酒杯甩過來,我條件反射地往旁邊一躲。他見沒有砸中我,繼續朝我追來,嘴里罵罵咧咧地沖我喊:“我養你這么多年,你還不叫我!”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我扔掉了他的退伍證。我并不能理解這個薄薄的證件對他的意義。
他知道后,大力地拽著我的胳膊一路跑到小區大門,弓著腰,埋頭在垃圾桶里胡亂翻找。那個證件早已被垃圾車帶走,不管他承不承認,他光輝的歲月也早已被時光的車輪帶走。
那晚我不知為何開始發高燒,耳邊剛聽到奶奶的嘆息聲,下一秒就被一張厚厚的被子裹住,落進一個夾雜著煙味的懷抱。我睜開眼,看見他綠色的軍裝外套,看見他背著我跑在雪地上留下的倉皇的腳印。他堅硬的肩胛骨硌得我生疼,那些眼淚爭先恐后地溢出來,我伏在他肩上,突然就想到那首《單車》。
我曾以為我和他會一直這樣僵持著生活下去,但是,中考結束后,我便被媽媽接走了。
其實媽媽家和奶奶家很近,但我從來沒有遇見過他。每次回家看奶奶,也是挑他不在家的時間。
唯一有一次在街角的拐角處,意外撞見走得匆匆忙忙的他。
那時候我站在一堆人中間,穿著小丑服,臉上沒有戴小丑頭套,但也被畫得五顏六色。那些貪玩兒的孩子纏著父母,撒嬌地搖著他們的手,想買我手上的氣球。
他率先走過來,朝我低低喊了一聲:“小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