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津,位于山東省平原縣城西南約30華里處,系黃河下游一處毫不起眼的渡口。戰(zhàn)國時代,平原津屬于齊國濟北郡,不僅是齊國和趙國間的主要渡口,更是齊國西部邊界的關口要塞。
風雨三千載,時光老人在這里用如椽之筆,在歷史深處刻下了一道道深深的印痕。
秦始皇刻下第一道印痕
第一道印痕是公元前210年刻下的。
公元前211年10月,秦始皇在丞相李斯、中車府令兼行符璽令事趙高、第18個兒子(最小的皇子)胡亥等人的簇擁下,從咸陽出發(fā),一路浩浩蕩蕩,先到達云夢大澤,遙祭舜帝,之后乘船順江而下,祭祀禹帝。又從江乘渡長江而北,沿大海到瑯邪,再到之罘,由之罘沿海西行……
《史記·秦始皇本紀》載,三十七年(前210),秦始皇自海上還,“至平原津而疾”。直到病勢日漸加重,自感時日不多的秦始皇才吩咐李斯和趙高,匆匆擬旨。圣旨還沒有派使節(jié)發(fā)出,大隊人馬從平原津往西不足百里,到達沙丘(河北邢臺廣宗縣大平臺村)時,秦始皇就一命嗚呼。
“李斯以為上在外崩,無真太子,故秘之”《史記·李斯列傳》,并將秦始皇尸體“棺載辒涼車中”,宣稱皇帝只是臥病,車隊仍按既定的路線進發(fā),由皇帝生前最寵信的宦官駕車,每頓飯照常送進去,官員們啟奏請示的儀式也照常進行。
由于時逢盛暑,尸首迅速腐爛發(fā)出奇臭,李斯下令每輛車都裝上一石鮑魚,以達到以臭掩臭之效。事情瞞得天衣無縫,只有胡亥、李斯、趙高知道始皇帝已經殯天了。
其實,這正是趙高導演的“沙丘政變”。膽大心細的趙高假傳圣旨,以皇帝的名義,下令誅殺了秦始皇長子扶蘇及秦大將軍蒙恬。
“沙丘之謀”對秦王朝來說是災難性的:秦始皇指定的太子扶蘇、社稷之臣蒙恬蒙毅二兄弟慘遭殺害,秦王朝宗室成員和大臣遭到大規(guī)模清洗,趙高玩弄秦二世胡亥及滿朝文武于股掌之內,竟上演“指鹿為馬”的千古丑劇……
韓信在此猛然回首
第二道印痕是公元前203年刻下的。
公元前203年6月,劉邦在河南省滎陽被項羽擊敗,和夏侯嬰一起逃出后東渡黃河,跑到韓信在趙國的駐地,把韓信大部分精銳部隊調到滎陽前線去打項羽,并命韓信率領余下的部隊東下攻打齊國。
于是,韓信9月率軍東征齊國,大軍到達平原津。
此時的齊國,“起自布衣,復齊稱王”的是田橫。田橫本來與楚王項羽不合,只是劉邦彭城兵敗后迫于項羽的威力和項羽講和。但田橫也不甘心投降劉邦,他想要保持自己割據勢力的獨立和完整。
因之,田橫對韓信一直有所防備,在韓信破趙后就更加強了作戰(zhàn)準備。這一次韓信進軍,他調集了二十萬大軍屯駐歷下(今山東濟南),決心與韓信對抗到底。
尚未開戰(zhàn),一生追隨劉邦的高陽酒徒酈食其提議去游說齊國,以期不戰(zhàn)而屈人之兵。劉邦遂委派他前去齊國游說。酈食其來到齊國后,憑借三寸不爛之舌,對田橫是恐嚇加利誘。田橫、田廣本不是項羽的忠實盟友,對率兵前來的韓信心里更覺沒有必勝的把握,也就不由被酈食其給說動了心。
足智多謀的劉邦耍了一個花招,沒有把酈食其前去齊國勸降的事通知韓信,也沒有命令韓信停止對齊國用兵。
也許平原津距齊國首都臨淄較近,當韓信獲悉酈食其出使齊國,齊國也決定擁漢反楚這一最新情況后,當即命令部隊停止渡過平原津,調轉馬頭返回滎陽抗楚前線。
韓信身邊有個了不起的謀士叫蒯徹(蒯通),他看出了韓信的態(tài)度取向,也看穿了劉邦的真實意圖,趕緊向韓信獻計:“漢王并沒有令您停止進軍,這算不算是不遵漢王之命呢?酈食其不過是一介書生,單憑他那三寸之舌真就能說降齊國總共七十多個城池嗎?沒有大將軍您的大軍對齊國的壓力,酈食其不可能取得這樣的成功。”韓信見蒯徹說得有理,讓他繼續(xù)說下去,“大將軍您率領了數萬大軍,經過了一年多的奮戰(zhàn),前前后后取得的城池總共不過五十多。如果您不攻下齊國,齊國七十余城的功勞不就成了酈食其的了?”
聽完蒯徹的話,韓信甚覺有理。遂改變主張,指揮大軍星夜渡過平原津,突襲齊國布防在歷下(今濟南市)的精銳部隊。
面對突如其來的境況,怒不可遏的田橫,當即將酈食其投入油鍋給烹煎了。
一個醒目的歷史坐標
內心一直不服劉邦的楚霸王項羽,也與平原津有緣。他誅殺宋義、出任楚軍大將后,由安陽開拔,楚軍急速北上,來到平原津渡口,準備進軍救趙。
項羽統(tǒng)領楚軍走平原津渡黃河的時候,巨鹿城就在三百里以外,中間還隔有洹水和漳水兩條大河。特別是漳水,浩浩蕩蕩由太行山而來,在今河北省曲周縣一帶奪黃河故道,繞經巨鹿一路東北流去,成為黃河以西項羽軍去巨鹿的又一道天塹。
面對黃河和漳水兩道天險,《史記·項羽本紀》敘述項羽渡河救趙時說:“乃遣當陽君(英布)、蒲將軍將卒二萬渡河,救巨鹿。戰(zhàn)少利,陳馀復請兵。項羽乃悉引兵渡河,皆沉船,破釜甑,燒廬舍,持三日糧,以示士卒必死,無一還心。”直到今天,我們一想起“破釜沉舟”這個成語典故時,仍不免回想起那悲壯的場面。
出人意料的是,三國時的蜀主劉備,也在平原津呆過4年。
“試守平原令后領平原相。”“玄德在平原,頗有錢糧軍馬,重整舊日氣象。”劉備曾任過平原縣令、平原國相,那是東漢末初平元年(公元190年)至興平元年(公元194年)的事了。
不僅如此,隋末著名農民起義首領竇建德也起勢于平原津,“隋大業(yè)十二年,涿郡通守郭絢討高士達,士達自以智略不如竇建德,以兵屬焉。建德遣絢約降,絢信之,至長河(今德州)界,不設備,建德襲殺其軍數千人。絢以數十騎走。追斬于平原。”
“太仆楊義臣擊高士達,斬之。竇建德與麾下百余騎亡去,襲陷饒陽,還平原,收散兵,勢復振,自稱將軍。”漸漸做大成為一方諸侯的竇建德,最后還是沒有逃脫覆亡的命運,“被李世民軍俘獲,被殺于長安”。
至清朝,農民領袖朱紅燈率眾起義,使平原津成為聞名中外的義和團運動發(fā)源地之一。
一系列由時間先后順序累積而成的歷史事件,都不約而同地匯聚在小小的平原津。平原津有如一個若隱若現的歷史聚焦點,為后世留下了一個醒目的歷史坐標。
摘自《看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