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花絮語

□趙以人

我自云：“青燈黃卷幾十年，行遍江南水和山?！边^蘇州木瀆鎮、藏書鎮、光福鎮，往東南古吳越地界乃吳中也。不入吳中地，不知吳中水美、人美。每年七月過后，荷花稀疏，蓮蓬上市，湖上蕩舟，一派熱鬧景象。我幾次往游，得《江南可采蓮》數幅，其中有一幅題詩曰：“紅蓮如火白蓮淡，一湖倩影采蓮船。吳中船娘蓮歌起，玉臂搖楫細浪翻。蓮蓬青青帶晨露，出水蓮藕人愛憐。日暮薰風吹晚香，墨汁潑出一塘蓮。”湖澤茫茫無際，漫漫無窮蓮葉，這東南之美，只要擷取一小點兒，自畫、自詠、自賞已足夠品味。只有到了那里，才知“江南可采蓮”之韻味。

《崗陵春色 江山永固》 趙以人

江南的春色美不勝收，北方的春光也令人陶醉。記得有一年，時近清明，到山東曲阜拜謁孔老夫子廟之后，我們一行人去菏澤寫生牡丹。一路上，只見田疇平坦如砥、一望無際，屋宇鱗次櫛比，處處柳暗花明。此時正值菏澤牡丹盛放期，賞花的核心地趙樓村已是游人如織，寫花墨客云集。

真不愧是牡丹之鄉，趙樓的牡丹是數不清的。一位老大爺把我們帶到了他的花田里。那天，給我們講授花卉寫生課的是著名工筆花鳥畫家李長白教授。李老師將一株“趙樓紅”作為寫生對象。只見這株牡丹異常健壯碩大，要兩三人才能合圍，枝頭上有幾十朵全開、半開的花兒，楚楚動人。李老師先是侃侃而談寫生目的，又讓我們選擇好最佳位置，細細觀察，并告訴我們早晨隨著陽光的變化，花瓣開合得很快，變化迅速，大家要捕捉花的最美狀態速寫下來。接著他講道：“花是有生命的。你們看它的變化多快、多美。花瓣重重疊疊、松緊有序，噴薄出生命的神圣?；ㄈ镂⒙?，隱隱約約，如深閨佳人，嬌貴含羞。再看花的新枝老干，穿插自然，疏密有致。葉生其上，翻轉生動，真如舞女束腰輕步，美而不妖……”長白師教花卉寫生采用擬人化的語言，生動別致、深入淺出，讓學生們能夠心領神會。時隔半個多世紀，他講課的場景總是難忘。如今長白師早已逝去，而其音容笑貌猶在眼前。

我愛畫牡丹，也愛種牡丹。牡丹是上蒼留給人間的花之神靈。我幾次去菏澤寫生，力圖從造化中吸取精華，在牡丹繪畫上有所突破，但前有巨匠、世有大家，能畫者如過江之鯽，想要自出機杼談何容易？陳大羽老師生前曾對我說：“花鳥畫突破前人的要點是注重寫生和國學修養。”此乃箴言也。

久客江南，春花秋月，鳶飛草衰，有時挑燈夜讀，有時背囊行腳，我很留心異地風物?；蚧ɑ虿?，密布在速寫本上，再編些小詩、順口溜，以此積累創作素材和豐富自己，遙想先賢也應如此吧。文人畫極重內涵，來不得半點兒裝腔作勢，它需要不斷地錘煉內功和實實在在地提高文學修養。為此，我們需要竭盡畢生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