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史無前例”的調解

曾潤華

“我被人騙了30萬！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我亡！”大年初三一大早，一名中年男子突然闖進江西省廣昌縣公安局旴江派出所值班室，手里攥著一只碎了屏幕的手機，怒氣沖沖，仿佛手機屏幕是被我們弄碎的。

“大過年的，消消氣！慢慢說！”我安撫道。男子慢慢平靜下來，說出了事情的原委。

男子姓王，在江西省宜春縣從事煤炭生意。1月10日，他向旴江派出所轄區的章某訂購了30萬元的煤炭，約定10天后交貨。轉眼時限到了，王某連煤屑都沒見到。章某回電話說受疫情影響，暫時發不了貨，隨后手機關機，再也聯系不上。貨沒有，錢沒退，客戶可是付了20萬元的預付款啊！怎么向客戶交代？王某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果然，大年初二，幾名客戶鬧到王某家，要求拿貨或者退款。吵鬧中，王某的手機屏幕摔開了花。怒火中燒的王某第二天便駕車來到廣昌來找章某，但想來想去，還是決定先到派出所報警求助。

“這個王八蛋！就是個騙子！”王某把手機伸到我眼前，“一萬多元的蘋果手機啊！”我連聲安慰他：“別急別急！我來幫你聯系章某。”

幾番周折，我打通了章某妻子的電話，聯系上了章某。豈知章某也開始在電話那頭訴苦。

原來章某已將30萬元貨款付給上游經銷商，但受疫情影響，這批貨沒有發過來，經銷商也無力退回貨款。類似的還有幾單貨，總價值100多萬元。因催貨催款的電話接連不斷，章某無計可施，索性關機。

我在電話里嚴肅地批評了章某：“有貨給貨，沒貨退款，總要給別人一個交代呀！逃避不是辦法，協商才能解決問題。你這樣把信譽丟了，以后還怎么做生意？！”話說到了心坎上，章某半晌沒有說話。我提了個建議：“有貨給貨，沒貨退款！退多少，你們可以商量。以后怎么辦，再協商。”章某答應，兩天后給王某一個交代。王某表示同意，說：“我相信警察，兩天后，我再來！”

兩天后，王某打來電話，說在高速路口檢疫點被攔住了，無法進入縣城。我和同事只好約上章某，冒著寒風細雨，開著車一前一后來到高速路口與王某會合。

一場“史無前例”的調解，在高速路口開始。

四人戴著口罩各自坐在車里，彼此隔著一米距離，然后“打開車窗說亮話”。最終，兩人達成協議，章某在1月底籌借20萬元退給王某，2月底如不能供貨，就全額退款，再按銀行利率給付利息。

“這一次我足足虧了一萬多，加上這手機，快兩萬了！”王某一聲嘆息。

“老弟，我至少虧了五萬多！知足吧！”章某苦笑著。

“都是疫情給鬧的。各行各業都不容易，大家相互理解，沒有過不去的坎！”我說。

“是呀，時代的一粒微塵，落到個人頭上就是一座山。”王某晃晃手中的碎屏手機，“落到手機上，屏幕都碎了！”

口罩后面的笑聲雖沉悶但暢快。在寒風呼嘯的高速路口，我們互道珍重，揮手作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