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的音色

陸輝艷

在雨中

經過露天采石場時

并沒有出現

爆破的巨大聲響和粉塵

春日雨水沖刷著開采機

和石頭的裂縫

你懷疑這寂靜并非真實

江水往南流淌

堤壩延緩了水流

迂回的漩渦

呈現你此刻的愿望

修復的牌樓在雨中肅立

好像世界的秩序

爬山虎仍是你離開時的樣子

一塊來自采石場的大理石

激光雕刻的字跡

還能聽見石頭發出驚訝的呼聲

昨天的小鎮因為裂縫

而變得明亮

古老的事物

在時間里接近琥珀

途中轉折

我一個人坐火車

從別人的城市回來

陌生站臺的中轉

路途的破折號

途中的N次轉折

時間猶如古老的關隘，騰出位置，允許我

回到出生的地方

在密林里，我見到了親人

他們告訴我，在一次閃電中

一棵古老的樹木斷裂，在兩截尚未

脫離的橫斷面

呈現出一副張開的枯黃牙齒

那時，我聽見自己的骨骼

發出脆弱的聲音

并非黑暗中一個嬰兒的哭聲

盡管它們具有

相似的質地和音色

盡管它們傳遞的

同是時間的信息

看見

我偶然獲知植物的秘密

是在一個傍晚，一排鬼針草

扎在我的衣服上——

當我從纖維中拔出那些刺

荒草間一大叢白色花瓣

發出星星般密集的光亮

在它們的花蕊中，有更為細小的

無形的生命，在褶皺間蠕動

多么隱秘，又確切——

那時我被光線中更多的事物

分散了注意力：

無花果、井臺、紅蓼草

黑山羊像一個個隱喻

散落在湖邊。牽著馬匹回家的人

與我們迎面相逢，暮色來臨

暮色是安慰。每一陣風過

都將塵世不可說的部分

托舉到空中。大地如此輕盈

消失的音樂突然響起在湖邊

幸好

“你隨便說吧，我什么都干過。”

雷蒙德·卡佛，一個普通人

他那雙粗糙的手

在陽光下揮舞

并沒有被鋸木廠的利刃鋸斷

他來到停車場

在發出霉味的倉庫里

搬運，清洗

得到食物和錢

這之后，他回到那個租來的屋子

在餐桌上鋪開發黃的稿紙

——哦，謝天謝地，幸好他沒有放棄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