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經時光的答案

寧歸鸞

我輕輕地揭開布幔，燈光下灰塵揚起，曾經十分熟悉的物件慢慢顯露出來。那是我的毛筆、硯臺和氈子。在漫長的時光里，毛筆的筆頭都已經放歪了。

小時候在父母的要求下，我學習過書法，一開始還覺得很新鮮，但是逐漸就厭煩了。日復一日的練習，仿佛看不到盡頭，枯燥而乏味，每個周末總是要抽出半天的時間去上課，從來沒有享受過完整的周末。當別的小伙伴在院子里玩耍的時候，只有我還不能休息，聽著他們的玩耍嬉鬧聲，心里感覺癢癢的，然后越想越難過，煩躁地把筆扔下又拿起。有時我想偷懶，可父母總會嚴格地監督我，眼里流露出對我的不滿，于是我只能繼續不情愿地練習，心里埋怨著他們是“暴君”，壓榨了我的童年，覺得他們就是新聞報道里的那些“虎爸”“虎媽”。

我一直想解脫自己。到了初中，我終于找到了一個機會，以初中學業繁忙，沒有時間練習為借口，告訴父母我不想繼續學書法了。這個借口很明顯，但父母最終還是同意了。不需要額外花時間練習這東西之后，我頓時覺得自己自由了、解脫了，卸下了身上沉重的擔子，甚至感覺窗外的風景都驟然明艷了起來。

直到高中，因為高考試卷有卷面分，所以老師一直強調字跡優美的重要性，常常把一些字跡漂亮的答卷展示在教室的后墻上。班上那幾個寫字好看的同學，只是隨意地動動手，一行行娟秀的字便流瀉而出，給人一種視覺和心靈上的享受。我心里隱隱生出羨慕和懊悔的情緒，我已經很多年沒有碰過書法了，若我當初堅持了下去，或許現在貼在教室墻上的卷子中也會有我的那一張。

大學的時候，我去參觀了一個書法展，雖然大多數作者我都不認識，但是站在作品之前，我依然可以感受到那份美意，或如巍峨的山川在眼前屹立般氣勢磅礴，或如豆蔻年華的少女般俊俏，或如行云流水般恣肆，一撇一捺皆可入畫成詩。我流連于各個展廳，時不時發出驚嘆聲。我又想起了當年，若我堅持了下去，是不是也可以寫出一手好字，也可以成為這些創作者之一。我后悔了，后悔當初放棄得太輕易。盡管一開始我也有過一個“筆走龍蛇”的美夢，但卻在日復一日枯燥的練習中消磨掉了。

這些真正有韻味的東西，一開始我并不解其中之意，只是在父母長輩的要求下強行接近，只有在逐漸長大之后，才能體會到它的動人之處。

一次，我在瀏覽器中下意識地搜索了和書法有關的信息，看到一則視頻中的一支毛筆正妥帖地壓在紙上，行進頓挫，皆有韻律，我竟看得入了迷，全然忘卻了滴答流逝的時間。

終于，我下定決心，重新拾起毛筆，重新追逐夢想。通過細細查找，我為自己買了一本合適的字帖，拿起薄薄的臨摹紙，仔細地鋪好，提起筆，細細臨摹，感受每一個字的形意。日后只要有了空閑，我都會拉開架勢，坐下來安安靜靜地寫上一篇字，感受其中的翩然美意，看著積累下來的宣紙越來越厚，心里充滿了成就感。

所有的努力都不會白費，曾經的所愛終會歸來。在我們還年幼的時候，有一扇門就已經被偷偷地打開了。歷經時光輪轉，逐漸成熟的我們終會發現曾經那些令自己煩躁不已，在父母的強壓之下必須去做的事情的動人之處，終究會再次回到它的懷抱。曾經的種子開始生根發芽，這一次，沒有任何人強求，而是心甘情愿，為了愛，為了美而不懈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