窺探不得的人心

沐浴著午后清新的陽光，趴在陽臺邊上，白石手捧一本巴爾扎克的書，品著一杯香茗，貪婪地吸允著新鮮無比的空氣，享受著舒適的午后靜謐，時間慢慢從指尖、書縫溜走，不知不覺，大日西沉，時近傍晚。天沉沉的黑了下來，白石細細地瞇著眼望著遠方，仿佛有一道光！

一道刺眼的紅光將天際撕裂出一道縫隙，迸發出無與倫比的光輝，剎那間便來到了白石的眼前，籠住了視野，蒼莽的一切。

血紅伴隨著刺痛從眼部傳來，只有紅色，漫眼的血紅色。刺痛讓白石捂著眼說不出話來，苦痛的時間總是漫長無比且煎熬的，許有五六分鐘罷，血色的紅光才漸漸退卻，取而代之的是黑暗，無邊無際，靜謐無聲，讓人絕望的黑……

伸手摸了摸，是冰涼的石頭，揉搓了一下雙眼，又努力張了張，可沒有什么用，還是無邊無際的黑，什么也看不見，驚慌失措充斥了大腦。

手機！對，清醒過來的白石第一時間就是打電話去醫院。

慌忙從兜里摸出來手機，憑借模模糊糊記憶中的按鍵位置試出了120，打了出去……可是，無人接聽！

磕磕碰碰下白石摸爬著進了客廳，癱坐在沙發之上，白石感覺全身的氣力都被掏光了，無邊的絕望如同潮水一般涌來，我，瞎了？

本來白石以為這是他人生中的一場無妄天災，可不曾想，沒有關的電視詮釋著這竟然是一場讓整個世界全部混亂的浩劫！

“全球人口集體失明！原因未知！”

“醫護人員失明，全球醫療系統全面癱瘓！”

“電力部門停工，公共服務系統面臨全面癱瘓！”

“交通系統已全面崩潰……”

一道道緊急播報消息從電視里傳來，最后白石甚至聽到了主持人小聲的哽咽聲……亂了，全亂了，這個世界全亂套了！

黑暗，無助，饑餓，絕望，恐懼……

一切的一切都讓白石無論如何也平靜不下來，各種負面情緒如同炸裂一般壓上心口，讓人絕望，讓人崩潰。

也不知過了多久，可能過了很久，也可能只是很短的一段時間，饑渴難耐的境遇讓白石的精神都有些許恍惚起來了。

忽的……

這是？腳步聲？狗叫？人的聲音？有人！

“這家有人嗎？出個聲！我們是搜救隊！”

“我，我……我在這！”

聲嘶力竭地吼著，可干啞了不知多久的喉嚨只能發出一點輕微的聲響。

白石不顧一切站起身來，跌跌撞撞，磕碰著拉開了門，一下子撲了出去，然后竭盡全身氣力的他重重的一頭栽在了地上。

當白石醒來，雖然眼前還是一片黑暗，但是從旁邊人言語中他了解到，國家組織了所有的導盲犬與那些本就不曾擁有光明，適應黑暗的盲人聚集在一起組成了搜救隊，對大面積人口進行了搜救與聚集，避免了危險。

“好了，沒事了，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但咱們后面有國家呢！日子還得過下去呢！”

世界上所有人都離奇的失去了視力，但是在全人類空前默契的團結下，生活開始慢慢恢復，回歸了正軌，盲人們成了教師，教人們適應黑暗生活。

日子，還得過下去……

就這樣，兩年光陰悄然過去了，白石也漸漸適應了這樣的生活，領了條導盲犬，平時做一下簡單的工作，也讀一些盲文寫的書，生活并沒有受到太多的影響。

更有甚于，白石感覺這也未曾不是一件好事——沒有以貌取人的偏見，也沒有察言觀色的揣測，沒有深藏內心的城府，也沒有爾虞我詐的生活，彼此之間都是心靈的交流，人類，從來沒有像如今一樣坦誠。

除此之外，白石還遇見了命中的那個她，也是恰逢其會吧，沒有以前的門當戶對，也不是見色起意般的一見鐘情，這是兩顆單純心靈純粹的情感，兩個純潔的靈魂熱烈的真誠地相擁。

世界如此純凈，如此美好，恬靜靜謐，歲月靜好。

直到，一年前的一天早晨……

白石醒來，驚奇地發現自己竟然能看見了！艷麗的顏色，華美的世界！他驚喜地喊了出來，立馬告訴世界上每一個人，分享這一份喜悅，可忽然一句話在他腦海里響起！

“不要告訴他們你能看見！不然你將重新失明！”

突兀但是卻讓人深信不疑，白石思索再三終于將這個秘密埋藏在了心底，世界如此美麗，他不想歸于黑暗。

這一藏，便是一年！

多少次，白石幾乎要脫口而出，可那句話再次響起在腦海，如同魔咒一般環繞，甚至于眼底泛起了微微血紅，似乎只要他說出這個秘密，無邊的黑暗，潮水一般的孤寂都將再次將他吞噬！所以，他騙了所有人，騙了全世界。包括，那個她！

面對著那天使般的面龐，每一次欺騙，內心便多一分的愧疚，甚至要裝作看不見一樣看著她磕磕絆絆，讓人心酸心疼又可笑，當真是縱使相逢應不識，當真可笑！

可世界太美，讓他不舍，況且這樣歲月靜好，恬淡靜謐的世界就讓他運轉下去吧，一切的愧疚都讓他一個人承擔吧。

當她磕磕絆絆去幫白石洗碗，白石只是眼眶中涌出了一絲閃耀。

“對不起，我騙了你，我看得見……”

但白石卻不知道的是廚房里洗碗的那個她……

水花飛濺夾雜混合著淚花，她低聲的抽噎著：

“對不起，我騙了你，我看得見……”

與此同時，世界上無數的人，有的或在角落，有的在或黑夜，有的或在人群，有的……

所有人都眼角噙著一株閃耀的淚花，低聲呢喃著同樣的一句話：

“對不起，我騙了你，我，看得見……”

天臺上，一個男人抬頭凝望著這漆黑到吃人的夜空，將杯中酒一飲而盡，不知為何沒有由來的感嘆了一句：“阻擋人們視野和交流的，從來不是什么神秘的力量，而是那本就自私自利的人心，這一世的靜謐下究竟藏著多少的波濤洶涌啊，看得透的世界，看不透的人心吶，究竟，是你欺騙了全世界，還是，全世界欺騙了你？人心如虎，有趣……”

男子一回頭低聲道。

“你們，是在看我嗎？在看這個世界嗎？還是，在看你們自己？你們看著我們的世界，那又是誰在看著你們的世界呢？”

一個人影在黑夜中搖曳，不多久，又重新融于黑夜……

人心如虎，窺探不得……

作者簡介：師文超，河南省安陽人，就讀于河南機電職業學院，系河南省青少作家協會會員，藍溪詩社會員，淥水詩社員，作品散見于《散文百家》《鴨綠江》《青少年作家》《中華傳奇》《九天文學》等省市級雜志及各大網絡平臺，曾擔任第二屆河南省“青朗杯”全國大學生征文賽事初審評審組組長，有獲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