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師

劉國林

初夏的云，在頭頂上飄忽不定地隨風掠過。在樓下小花園里同一位民政部的老大姐閑聊時，談到了已故老局長張子勤。他已離開我們多年，懷念之余，想起與他相處的日子里，有件事終生難忘。

20世紀80年代初，我剛從軍事學院轉業時，被分配到民政部優撫局二處。辦公室就挨著局長室。張局長身材魁梧，梳理整潔的一頭銀發向后背著，不茍言笑。平日里雖說與他經常照面，但總是在身邊低著頭輕輕溜走，很少說話。一次“八一”建軍節的時候，局里把起草《擁軍優屬的通知》任務交給我。這是我在政府機關第一次起草這么重要的文件，心里也沒有底。心想：“這是局里的信任，也是對我的考驗。可千萬不能搞砸。”于是，邊向有經驗的同事請教，邊認真翻閱以往的資料，結合當年發生變化的國際國內形勢，總算順利撰寫完成了。

稿子交上去以后，心里還是很忐忑。早就聽說，張局長曾是民政部的大筆桿子，對文字要求非常苛刻，不知這一關能否通過。聽同事介紹，張局長早年畢業于東北人民大學，即是我的母校吉林大學前身。但此時，這個“關系”并沒有任何意義。還早就聽說，他在公文寫作要求上，從不給任何人面子，一臉的“鐵面無私”！

同事間的傳說，我終于初有領教，那是交稿后的第二天上午。處長通知我到局長辦公室去。輕輕敲門進屋后，他抬頭看了我一眼，臉上露出了平日里少有的笑容。“我們還是校友啊！”一句話說得我緊張的心情放松了許多。他指著辦公桌對面的椅子示意我坐下，接著說：“文稿整體構思、內容、觀點都不錯，文字也干凈。就是有一個用字上的失誤，你發現了嗎？”我一時有點發蒙，“反復校對多遍，沒發現錯在哪兒呀？”我心中自語。他看我沒有反應，便用手指了指文中軍屬的“屬”字。我寫的“屬”，是“尸”字下面一個“專”字，而不是一個“禹”字。他抬高聲音糾正說：“小劉啊，看見了吧。國務院文字改革公布的方案中，早把這個字廢掉不用了。我們做公文可不能有絲毫馬虎大意，否則，會失去代表國家的嚴謹性、權威性。”接著，他又補充了一句，“把握不準的字，要查字典。”局長雖然沒有嚴厲批評我，但他的一席話，令我如夢初醒。既感到無比慚愧，更感到不斷擴充知識面，努力提升工作嚴謹性的壓力。雖說在部隊工作艱苦，紀律嚴明，時效精準的環境下，鍛煉了十多年，自認為做事已很“認真”，但現實中還是有許多不足暴露出來，需要刻苦學習和改進！

在后來的幾十年中，無論撰文還是辦事，無論家事還是國事，都始終不忘那次“教訓”。盡管在實際操作中并非都那么近如人意，但局長的“嚴教”和一絲不茍的敬業態度、精神，卻讓我受益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