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登山

一安

仁者樂山，智者樂水。山水之美，令人向往。

疫情期間，好友問我，解封之后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我回答說，好好去跑一次步，好好去爬一次山。

我本來不是個喜歡運動的人，對于需要強大意志力的運動更是厭惡。然而，困在家中的幾個月激活了我對自然的向往，我期待能去松林或者花海，嗅一嗅新鮮的空氣和沁人心脾的花香。粗粗一算，在最近的兩三個月中，大大小小的山峰也征服了四五座，我戲稱自己是登山上癮患者，每逢周末就著急忙慌地動員家人或朋友陪我去登山。

4月初第一次爬山，原本是想去江夏區的一座小山附近郊游，但一路上看到色彩繽紛的小野花在風中搖曳，我興致盎然地走到了半山腰。望著前面彎彎曲曲的山路，心想還是返程吧，我肯定爬不上去的。可是不遠處春意正濃的風景，又吸引我不知不覺往前走。沒想到，越往前景觀越開闊，記得那天是雨后初晴，山間還籠罩著氤氳的水霧。好久沒有如此舒展筋骨，只覺得呼吸都變得甜美起來。

這次登山的初體驗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回家之后仍念念不忘。走在城市的大街小巷，目之所及滿是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總覺得索然無味，滿腦子都是山野之間無名的花朵和花間穿梭的小昆蟲，那些微小的生命如此讓人感動。

不久之后，我又興致勃勃地出發了。這次旅程比想象中艱難，我們登山的路線是過去當地村民們采藥的必經之路，它保留著自然的原生態，山谷間還有時而平緩時而湍急的溪流。山路上雖然有石階，但也混雜著泥土和石塊，路面崎嶇不平。兩側是茂密的叢林，尖銳的枝葉可能會劃傷皮膚。

走了約摸半小時，我的體力開始下降，遇到濕滑的路面，甚至需要手腳并用才能攀爬過去。對于初學者來說，與其說是爬山，不如說是一次探險。不過，箕踞山石，心緒因沉靜而專注，因專注而忘我。顧不上大汗淋漓、蓬頭垢面，眼前、心中只有腳下的這一條路。

此時我才參透，登山的妙處原來在于沉浸于愉悅中的自我。整個世界只剩下了徜徉在耳畔的風聲和溪流拍打石塊的清脆響聲。

李涉有詩《題鶴林寺僧舍》——“終日昔昏醉夢間，忽聞春盡強登山。因過竹院逢僧話，又得浮生半日閑。”詩中描繪了詩人在終日蹉跎中，偶爾一次登山令他巧遇高僧，因而得到了難得的片刻寧靜。我想，這也是讓現代都市人心生向往的境界，不然也不會有那么多人癡迷于戶外運動了。

記得奶奶的老屋后有一座土山，暑假里，我和表姐時常在山坡上看別人放牛，夏夜并肩而坐數星星唱兒歌，還能看到草叢中閃爍的螢火蟲。那時的我們沒有電子產品，也沒有高科技玩具，只能捉蜻蜓捉蝴蝶、摸魚摸蝦，但彼時的恣意盡興卻是一去不復返了。所以，剛剛過去的兒童節，我堅持帶著孩子去爬了一次山，讓他在陽光下奮力奔跑、揮汗如雨，這才是童年應該有的樣子吧。

人類本性中就存在著對山的摯愛。關于人為什么要去爬山，英國探險家馬洛里回答說，“因為山在那里！”這句頗具哲理：山在那里，路在腳下，而人的一生都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