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煉成鷹

我真幸福

在巢里，13個蛋伴隨著一陣陣清脆的“啪啪”聲裂開了，我探出頭，看到了藍的天、綠的樹，一個身影映入我的眼簾。她輕呼：“寶貝，寶貝，媽媽在這兒呢。”我靠在媽媽身上，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雕鷹。

學習飛翔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間已經過去了半個月。在媽媽地精心喂養下，我們都長得肥嘟嘟、胖乎乎，活像13枚小松球。

今天，吃完飯后，媽媽要帶我們出去走走，我們歡叫著：“今天出去玩，我要帶一只鴿子回來，我要玩個夠。”

天很熱。太陽坐在天上，大有不把大地烤化不罷休的氣勢。我們來到了一片平坦的草地，偌大的草地上只有一棵孤零零的大樹，格外顯眼。幾塊石頭火辣辣的，我坐下去，屁股都要著火。

媽媽看著我們慢悠悠地說：“孩子們，你們長大了，該學學飛翔了。”

“我們做夢都想飛，太開心了，終于可以學飛翔了！”我激動得心都要飛起來了，雖然我還不會飛。

練習了好一陣子，我們又累又餓，這才想起午飯還沒有吃。

我們像往常一樣圍攏在媽媽的身旁要食物。可媽媽的眼神沒有了往日的溫柔。她慢慢地吐出一句話：“只有會飛的雕鷹，才有飯吃。”

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媽媽，有點害怕，呆呆地站在那里。有幾只膽子大一些的小雕鷹繼續向媽媽身上靠。媽媽忽地飛起，站在一棵大樹上，目光冷峻。

第二天我醒來，餓得要命。和我處境差不多的還有6只小雕鷹。昨天，我們沒能學會飛，媽媽沒有給我們食物。

我看了一眼媽媽，可媽媽還是那么冷冰冰，仿佛我只是個陌生人。我實在太餓了，昏沉沉地又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已是深夜，我看著天上的星星，我想這應該是我最后一次看見星星了，明天我將看不到初升的太陽，永遠離開這個世界了。

“死”，我被自己的這個念頭嚇到了。不，我不能死，我也不要死！我來到這個世界還不到一個月，我喜歡藍天，喜歡綠樹，還喜歡美味的鴿子和松雞。

我掙扎著爬起來，慢慢拍動翅膀……

第三天，我精神抖擻，因為媽媽給了我一整只小松雞。我在花叢里打滾，突然看見有一個僵硬的東西倒在花叢中，我上前一看，原來是我的弟弟小九，他是媽媽最寵愛的兒子。他死了，靜靜地躺在花叢中。

他是餓死的。

我轉身看著媽媽，眼神里充滿了憤怒和傷心，可媽媽很平靜，她一滴眼淚都沒有流。那一刻，我突然好討厭媽媽。

跌落懸崖

接下來的日子平淡無奇，每天跟著媽媽練習從樹上飛到地上，再從地上飛到樹上。

這天，媽媽慢吞吞地說：“孩子們，今天咱們出去。”

我心里一驚，腦海里又浮現出小九冰冷僵硬的尸體以及媽媽冷得讓人顫抖的眼神。

這次又會發生什么？這次又會有誰離開？我打了一個寒顫。

這一次，我們來到了懸崖邊。

“這里可真高呀，掉下去肯定會摔得粉身碎骨。”正在我出神的時候，頭頂傳來媽媽的聲音，那聲音雖然不大，但于我卻像是巨雷一般轟響，“跳下去！”

“只有笨蛋才會跳下去！跳下去會死的！”我心里想。突然，我感覺后背被什么東西猛烈地撞了一下，然后，我直直地從懸崖邊掉了下去。

我被媽媽推下了懸崖！

不，我不能死，我也不要死！

我努力地拍著翅膀，想飛上去。可風好像一直往我的翅膀上放“鐵塊”，我加快了扇動的頻率。我不再往下墜落，卻也無法上升。每當我想稍微喘口氣，在翅膀扇動頻率放慢的幾秒鐘里，我又開始控制不住往下落。

我明白很快我就會體力不支，然后摔在地上。我已經隱約看見了地面。

死亡，就在我的眼前。

我把眼睛閉上，拼命拍打著翅膀。

耳邊“呼呼”地刮著風，是上升的風！我竟然穩穩地落在懸崖上。我活了下來。

我往四周一看，老大、老三、小七和十一都不在。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媽媽看著我們，那是一種什么樣的眼神，我說不清。

又過了兩個月，我們再一次來到懸崖邊。

這次，我一點都不害怕。小四和老二在聊天，我和十三打算一會兒來一場懸崖馬拉松看看誰先飛上來。

我轉頭瞥向媽媽，發現媽媽眼中有一絲哀傷。她的聲音有些顫抖：“五兒，你過來。”小五乖乖地走了過去。

“把翅膀伸出來。”媽媽說。

小五疑惑地伸出翅膀，媽媽突然抬起爪子……

我們聽到小五的慘叫，他的翅膀軟塌塌地拖在地上。媽媽把眼一閉，又迅疾地抬起爪子，小五的另一個翅膀也被折斷了。事情發生得如此突然，我們全都驚呆了。

一轉眼，媽媽已經穩穩停在我的面前，我剛想跑開，翅膀好像受到了電擊一樣，一陣陣鉆心的疼痛襲來，我“嘶嘶”地吸著冷氣，不停地用爪子叩打地面，身體不停地抖著，就像是狂風中亂舞的樹葉。沒錯，我的翅膀也被折斷了，硬生生被折斷了。

我的心也仿佛被戳爛了。

媽媽一字一句地說：“跳下去！”

那個曾經在滂沱雨夜用她溫暖的翅膀護衛著我們的、那個寧肯自己餓肚子也要拼盡力氣給我們捕食獵物的、那個帶我們飛翔林間的媽媽，怎么變成了擰斷我們翅膀、還要將我們推下懸崖的魔鬼？

好，去死吧，如果這就是媽媽想要的。

我最后看向媽媽，那一瞬間，我好像看見她的眼里閃著淚光……

我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

耳邊，風呼呼地刮過，我迅速地下降，翅膀還鉆心地疼。

過往的日子一幕幕在我的眼前閃現，剛鉆出殼時第一眼看見媽媽憐愛的眼神、草地上小九冰冷僵直的身體、第一次從懸崖上掉下來的無助以及重新飛在空中的喜悅。

還有美麗的彩虹、絢爛的朝霞……

我一只出生不足半年的雕鷹，還沒能像真的雄鷹一樣遨游天際，還沒有去過媽媽說的美麗的阿瑪爾草原。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那一刻，我忘記了疼痛，只有一個想法，我要活下去！

我奮力扇動翅膀，剛開始翅膀痛得讓我難以忍受，后來疼痛好像在逐漸消散，有一種奇怪的感覺，既不是疼、也不是癢，好像一種無形的力量在我的翅膀里延伸生長，我感覺我的翅膀變得更加有力和強壯。

可，一切都來得太遲了。

我已經能清晰地看見地上嶙峋的石頭，還有石頭上躺在血泊中的我的兄弟。

我與地面的距離越來越近。

7米、6米、5米……眼看就要落地了，我絕望地閉上眼睛。

我等待著觸擊石頭時那種冰涼的感覺，熱血流過腹部時那種滑膩的感覺。

然而，我感覺到的只有風。

上升的風再次從我身邊刮起。我竟然開始升騰，我飛起來了！我興奮極了，配合著氣流努力扇動翅膀，上升上升……

我睜開眼睛，這是仙境嗎？

赤紅色的太陽外面，包裹著一層橘色和一層淡淡的黃色。云朵也被染紅了，好像連綿起伏的山脈，波濤洶涌的大海。

我的血液沸騰了，我竟然飛到了云端。我成了一只真正的雕鷹。我朝著太陽的方向飛去。

再見了，媽媽。我要逃離這里，我要飛向遠方，我要去譜寫屬于我自己的生命篇章。

養兒方知父母恩

時間如白駒過隙，我結婚了，有了可愛的寶寶。13只長得肥嘟嘟、胖乎乎的小松球一樣的寶寶。

他們一天天長大。今天，是要帶他們去懸崖邊練習飛翔的時候了。到底去還是不去呢？我一直在糾結。沒有哪個媽媽能忍心把孩子推下懸崖。

可是我愛他們。如果不經過這血的歷練，他們永遠無法成為真正的雕鷹，等待他們的只有屈辱和死亡。

大自然不會憐憫弱者。作為一只雕鷹，作為一個媽媽，我別無選擇。

第二天一大早，我帶著孩子們來到了懸崖邊。“跳下去。”我冷冰冰地說。

孩子們用憤怒、仇恨的眼神看向我，那眼神既陌生又熟悉，那一刻我仿佛看見了媽媽，也仿佛看見了兒時的我。

一滴淚悄悄滑落……

張欣源：北京實驗學校（海淀）小學學生

指導老師：李笑

編輯 巴恬恬 365584260@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