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實的諜戰(zhàn)：地下黨如何救下一座城

◎文/蘇海濤

武漢的解放，既沒有經(jīng)過浴血奮戰(zhàn)，也沒有通過和平談判，而是多重合力共同作用的結果。這座城市的解放，究竟有哪些鮮為人知的故事？這座城市的解放，為什么會成為獨一無二的解放模式？

1949年4月20日晚，人民解放軍百萬雄師強渡長江，突破國民黨軍隊江防，解放南京及江北、江南廣大地區(qū)。

4月27日，第四野戰(zhàn)軍先遣兵團及江漢、鄂豫等軍區(qū)部隊即自花園、河口一線向武漢外圍之國民黨軍展開進擊，至5月10日相繼進占孝感、黃陂、灄口等地和鄂東長江以北廣大地區(qū)，將攻擊矛頭指向武漢三鎮(zhèn)。

面對武漢當時的局勢，國民黨政府對城市展開了封鎖，外面的人進不去，里面的人出不來。千鈞一發(fā)之際，潛伏在武漢的地下黨和各級城市工作人員紛紛走上前臺，組織工人、群眾開展一場斗智斗勇的反搬遷、反破壞、反逃亡的斗爭……

“真空期”里的明爭暗斗

面對種種不利形勢，曾揚言“負華中剿匪重任，絕當不辭勞瘁，以爭取剿匪事功”的國民黨將領白崇禧，在1949年5月15日下午3時坐飛機匆匆逃離武漢。隨后，武漢守軍向解放軍灄口紅薯嶺陣地放了幾下“起身炮”，旋即又遭到解放軍118師炮兵的猛烈還擊，大約半小時后，國民黨大部隊全線撤走。

晚7時，國民黨武漢守備司令魯?shù)涝窗l(fā)表書面談話，稱放棄武漢后，地方治安“由地方警察機關和人民自衛(wèi)隊負責”。午夜，國民黨軍隊全部撤離，而此時解放軍還沒進城，武漢三鎮(zhèn)進入“真空期”。

“真空期”一直持續(xù)到17日，這三天也是時任中共天（門）漢（川）縣委城市工作部部長陸天虹一生中最緊張、最激動的日子。當時，他正在距武漢市百余公里一個叫張家灣的小村莊里，通過共產(chǎn)黨的地下交通線，指揮和掌握著發(fā)生在三鎮(zhèn)大地的各種或明或暗的斗爭。

陸天虹說，早在十余日前，國民黨軍隊就有撤離的跡象，武漢的治安也日趨混亂。潛伏在武漢的地下黨迅速成立了三個指揮中心：一個位于漢口保元里9號，另一個位于原漢口市電信局大樓，在武昌的原鄂南電力公司大樓內(nèi)也有一個指揮中心。“早就秘密組織好各種力量，只要國民黨軍隊一撤，立馬就出來控制局勢。”

陸天虹表示，武漢解放的模式，在全國獨一無二，既沒有經(jīng)過浴血奮戰(zhàn)，也沒有通過和平談判，而是多重合力共同作用的結果：蕭勁光率領的四野12兵團長途奔襲，打到孝感，已做好強攻漢口的準備；解放軍第40軍153師在團風至武穴一線強渡長江，準備包抄武昌；而國民黨華中“剿總”副總司令兼第五“綏靖區(qū)”司令張軫率領5個師在金口宣布起義。

活躍在街頭的“紅帽隊”

白崇禧逃離以后，留下了小股殘余部隊，準備破壞武漢的供水、供電、輪渡等重要設施。當時的口號是“大破壞、大搬遷、大屠殺”，重要設施搬走，搬不走的炸掉……而地下黨組織的口號則是“反搬遷、反破壞、反屠殺”，護廠護校，維持社會秩序。

為了讓解放軍能順利、完整地接收武漢，潛伏在城里的各級地下黨員390余人，以及解放區(qū)各級黨委的城市工作部工作人員，紛紛“冒”出來，與破壞分子斗智斗勇，維持社會秩序。

陸天虹回憶說，當時武漢的地下黨屬于上海局領導，而解放區(qū)各級黨委也都向武漢派駐有城市工作人員，各個組織、各條線之間都是單線聯(lián)系，因此，許多朋友、同學之間相互都不知道對方身份。“由幕后走上前臺之后，許多人都感慨頗深，原來有這么多同志潛伏在身邊。”

“義勇消防隊”是國民黨統(tǒng)治時期民間自行組織成立的一支消防力量，各個區(qū)都有。在“真空期”的那幾天，“義勇消防隊”成了地下黨組織最可靠的“武裝力量”，他們統(tǒng)一著裝，頭戴紅色鋼盔，手持木棍，在鬧市區(qū)和重要工廠輪流值班，被老百姓親切地稱為“紅帽隊”。

保護輪渡、船廠和機場

那個時候武漢三鎮(zhèn)沒有橋，交通往來全靠輪渡。而武漢輪渡管理處處長童伊為，也是天漢城市工作部安排的人。

5月15日，留守下來專門實施破壞的國民黨武漢守備司令魯?shù)涝磁晒け艁碚ㄑ亟喆痛a頭時，大多數(shù)輪船已開往青山、湛家磯等地躲藏。堅持擺渡的興山、長陽、漢陽三艘輪渡，見到有爆破工兵來到，調轉船頭就跑。興山船跑到王家港，碰到一艘鐵駁船呼救，他們冒著被流彈擊中的危險，用纜繩拉著駁船一起跑。躉船跑不動，童伊為就用銀圓收買工兵排長，將點燃的引火線偷偷剪斷。

漢陽船舶修造廠是國民黨在華中修造船艦、進行軍事運輸?shù)闹匾姽て髽I(yè)，管理極其嚴格。以前曾經(jīng)有一名地下黨員打入，不久即被開除。城市工作部工作人員李漢濤的表兄李書林是該廠的鉗工，在陸天虹等人的動員下，李書林答應為共產(chǎn)黨做事。他還拉攏了年輕車工張世忠，兩人以坐茶館聊天和個別串聯(lián)的方式，團結了數(shù)十名工人。

當國民黨宣布要向長沙、重慶撤退時，李書林等人組織了百余名工人同廠方談判，反對搬遷，要求發(fā)遣散費。后來，廠方不得不妥協(xié)，留下三分之一的機器和部分工人。

在拆機器的時候，李書林、張世忠拆散并藏起一些關鍵零件，使搬走的機器不能配套運轉。國民黨大部隊向長沙逃跑時，李書林跟蹤前往，探明了被搬走的機器的下落，武漢一解放，即在軍代表的支持下，從長沙把機器運回，迅速恢復生產(chǎn)，修理船舶支持前線。

群眾游行慶祝，數(shù)日不絕

5月20日隨部隊進城后，城市工作部的工作就結束了。各級解放區(qū)政府的城市工作干部在勝利街的交通銀行大樓設點，成立了華中總工會。陸天虹任秘書主任，總工會的主要工作是組織工人恢復生產(chǎn)。

早在5月16日，隱藏在長江上游的渡船就鳴著勝利的長笛返回漢口，次日即恢復輪渡；而漢口公共汽車管理處隱蔽起來的18輛公交車，19日就重新行駛在市區(qū)；5月8日奉命停播、準備南撤的漢口廣播電臺，由于城市工作部的郭承先等人巧妙周旋，設備器材全部保存下來了，19日以“漢口人民廣播電臺”的呼號開始播音……

當時給陸天虹留下最深刻印象的，是群眾持續(xù)激昂興奮的情緒，從16日漢口解放開始，一直到二十幾號，一個星期內(nèi)武漢大街上游行不斷。

一個星期后，陸天虹在辦公室接待了一位特殊的客人——原漢口特別市市長晏勛甫，他是被城市工作部一名叫林涯萍的工作人員做工作留下來的。

后來，晏勛甫成為新中國武漢市政府參事室主任。5月24日，武漢市人民政府成立。在交接大會上，晏勛甫將國民黨漢口特別市政府的全部材料和檔案清冊，一一點交給新生的武漢市人民政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