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不住的男人

□ 毛利

疫情期間，我出家門的次數不超過五次，其中四次還是出門倒垃圾。出門主要是因為在網上搶不到蔬菜，到超市一看，綠葉菜倒是很多，人也很多。當時我嚇到了，草草買點東西，以最快速度離場。隔幾天有條熱搜出來，說超市里全是男人在買菜，一邊買一邊打電話問老婆：要菠菜還是青菜？青豆是不是就是豌豆？

女人一定跟我一樣，都嚇怕了。另外，對大部分女人來說，宅在家里并不算一件煎熬的事情，甚至在一開始還覺得有點開心，終于沒有必須出門的任務了——做一個出門的女人要洗頭要化妝要搭配衣服?，F在就不一樣了，穿著家居服待在家里，因為沒有出門的必要，所以活得沒有性別。前幾天，我丈夫忽然盯著我說：“你怎么連胡子都長出來了？”

相比起來，家里的男人幾乎關不住?；丶业谝惶欤野志吞岢?，他要去菜市場買菜。第二天，丈夫提出，他要去一趟超市買必需品。他倆出門的時候都有點獵人的風范，一身肅穆，戴上所有裝備——一次性手套、護目鏡、口罩。

我丈夫去一趟超市，花了整整三個小時。我問他：“去這么久都干嗎了？”他羞澀地回答：“我把每個貨架都看了一遍?！?/p>

之后，小區發放門禁卡，雖然沒有每兩天每家可出門一人的規定，但丈夫每兩天非出門一次不可。有時候他只是開車出去溜達一圈，并不下車，但只要出了小區的門，他就好像呼吸到新鮮空氣一般，感覺又可以活下去了。

與此同時，我父親愛上了給我們帶飯這種活動，家里只要稍微做點什么好吃的，他就用保溫盒裝一份，然后像外賣員一樣扔在我們小區門口，有時是一份鹵牛肉，有時是一碗菜。而家里，丈夫買回來的食材已經堆滿了整個冰箱。

男人在這種特殊時期，好像又變回了山頂洞人時期的模樣。他們頂著危險和恐懼，以大無畏的精神跑出門，帶回來的全是一份又一份的食物，然后一家人在洞穴里開飯。

有一天丈夫又出去了一趟，回來如獲至寶一般，放下一個塑料袋裝的大紙盒，一邊給外包裝消毒一邊招呼我們趕緊來吃：“快點，什么事情都不要做，快點過來！”

紙盒里是一份韓式炸雞，他去一家有外賣營業的餐廳買的。我忽然被他那種虔誠的吃貨精神打動了，相比我在家越來越憔悴丑陋，他反倒一天天生龍活虎起來。

大概在這種特殊時期，男人們忽然都覺得：看，我是家里不可或缺的一分子，沒有我，她們連一份炸雞都吃不上呢！他一定很享受這個時刻，一家老小圍著他，享用他出門打獵回來的食物，好像有那么點英雄主義的光輝呢。

不過話說回來，女人到底不是山頂洞人時期的女人，沖著老是按捺不住要出門的男人，只會默默翻白眼：怎么這么關不住，就不能好好待在家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