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蟹

滕敦太

老鄭生性謹慎，在職場二十多年，終于時來運轉，到一個很遠的沿海鎮掛職副鎮長。鎮里安排海產辦的小常專職配合老鄭工作，老鄭稱他為“常秘書”。

這個鎮是螃蟹之鄉，餐桌上少不了螃蟹，味道鮮美。老鄭以前在內地工作，聽說螃蟹的價格后大吃一驚，說現在這個形勢，能吃這么貴的東西嗎？

小常告訴老鄭：“咱們是螃蟹之鄉，招商引資主打的就是‘螃蟹牌，來了客人，不讓人家吃螃蟹，人家怎么知道咱們的特產呢？”

老鄭只能入鄉隨俗，在一些宴會上跟著吃螃蟹。他吃螃蟹很慢很仔細，生怕浪費，總把殼里的肉全部吃下，再擠蟹腿的肉吃。別人都吃完了，他的蟹才吃了一半。

為了提升自己吃蟹的速度，老鄭經常買些價格便宜的淡水蟹，在自己的宿舍里煮著吃。有時小常也帶些蟹來，二人吃著蟹喝著酒，交流感情。

無意中，老鄭發現小常總把蟹殼里的一些東西剔出來丟到餐桌上，他心痛地說：“這都是錢啊，不要浪費。”小常看看老鄭，點點頭。再在一起吃蟹時，小常就只吃蟹腿，把掰開的蟹身留在桌上。老鄭暗嘆，這小子，真是有心人，把蟹肉留給我吃。

那天，西部來了一個考察團，由老鄭負責接待。為了讓客人吃好螃蟹，老鄭讓小常制作了螃蟹產業簡介，又想到內地人很少吃蟹，他還讓小常在簡介上加上吃蟹的步驟。

餐桌上，老鄭把一個蟹吃得干干凈凈，考察團長看看他，再看看吃蟹說明，疑惑地問：“這吃蟹說明是不是與網上的不同？”小常搶著回答：“咱這是改進版。”老鄭也隨聲附和：“是的，改進版。”事后，他還表揚小常腦子快。

一晃半年過去了，在大城市工作的兒子帶著對象來看老鄭，說：“爸，早聽說這兒盛產螃蟹了？？”老鄭笑嘻嘻地說：“放心，讓你們吃個夠。”老鄭自己掏錢請兒子和他對象吃大螃蟹。餐桌上，老鄭還是像過去一樣，把蟹殼里的肉全部吃進肚里，還勸兒子和他對象把剔出來的肉都吃掉，不要浪費。

兒子望望對象，咳嗽一聲：“爸，您現在與海產打交道，應該懂啊，我剛剔出來的是蟹腸，里邊是蟹的排泄物，吃這個對身體不好啊。”

老鄭感覺老臉一紅，自己到一個新地方工作，沒日沒夜地熟悉鎮情，居然不知道蟹殼里還有不能吃的！之前小常看到他吃這些，怎么沒提醒他？想到包里有小常寫的吃蟹說明，他急忙找出來看，上面也沒寫不能吃這個啊。

兒子沉思了一會兒，說：“這個小常，會不會與您一樣，也是剛來沿海不久的內地人？”

老鄭搖搖頭說：“小常就是沿海人，在海產辦工作好多年了。”

兒子打開手機點了幾下：“爸，臨來前，我們特地在網上搜索了吃蟹大全，您看……蟹腸不能吃，蟹鰓和蟹胃也不能吃。您過去接觸螃蟹少，海產辦的人應該懂這些啊。”

“你們先吃吧，我突然想起一件急事。”老鄭站起身，匆匆往鎮政府走去。

原來，就在昨天，鎮紀委書記找他商議，想借調小常。老鄭當時很支持，說小常不錯，應該給他個進步的機會。沒想到這小子，為了給領導留面子，不僅沒有提醒他蟹腸等不能吃，還有意在吃蟹說明中省去了這方面的內容，從容地應付了考察團，也應付了自己，辦事真是滴水不漏！

“螃蟹殼里有劣質，彎彎腸子不能要。”一向謹慎的老鄭，決定找紀委書記談談，當一回直腸子！

（發稿編輯：朱虹）

（題圖：豆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