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果硬糖 NBA球員工會揭秘

歷來強硬

從始至終，球員工會在2011停擺風暴中都保持了非常強硬的態度。你知道，和一群律師和金融家出身智商超高的家伙在談判桌上角力，是多么危險的一件事。NBPA權力核心成員們的立場很明確，在細節上可以讓步，但在大是大非的原則問題上抵死不退。聯盟也對這個對手的頑固很惱火，不但提議要將其解散，甚至搶先將球員工會告上法庭。讓敵人害怕，恰好說明你的強大。勞資談判現在雖然深深陷入僵局，但這是球員工會強硬做派的結果，否則球員利益會大大受損。從這個意義上說，只要不是整季報廢或者資方最終讓步，其意義堪比美國獨立戰爭史上的薩拉托加大捷。

其實，球員工會素有強硬的傳統，這是他們在和NBA的長期斗爭中總結出來的勝利武器。NBPA的歷任主席都明白這樣一個道理：強項尚有一線生機，做軟腳蝦就只能任人欺凌。作為北美四大體育聯盟的第一個球員工會，1954年始建的NBPA起初只是想為球員爭取一些小利益和基本生活保障，沒想到最終建立起一個強勢的維權王國。早在1946－47賽季，當時還叫BAA的NBA，球隊的平均年工資上限僅有55000美元。即使球星可以多拿一點，數額也很寒酸。拿當時費城勇士隊的頭牌喬福爾克斯來說，當年他只有8000美元的工資。這是什么概念?等于是每月僅有600多美元的工資，這和現在美國年滿65歲領取的救濟金數目(650美元)差不多。所以，福爾克斯為了貼補家用，還額外為一家百貨公司送貨。這就像是在說，一個白天在華爾街證券交易所人前顯貴的白領精英，晚上卻要到去翻垃圾桶，其中的落差實在太過懸殊。即使當時有些明星球員可以利用BAA挖角NBL的機會賺個差價，比如說喬治麥肯一度每年可拿到上萬美元，但那也是短期行為，因為在1949年NBL被BAA吞并后，球員們的經濟收入再次回到貧困線上。

這種狀況一直到1954年也沒什么改變，NBA球員在經濟保障方面的訴求完全被無視，他們沒有醫療保險、沒有退休金，沒有最低工資限額。

但當時無人敢當出頭鳥，球員們雖然在坊問的知名度頗高，但他們見了老板就像是老鼠見了貓，大氣都不敢出，更遑論想在老板口袋里掏錢了。這是和當時美國的大氣候相符的，就像路易斯辛普森的詩作《沉默的一代》中所描述的那樣：很多人不愿意表現自己，沒有領袖欲，沉默寡言，而且漠視冒險精神。然而，在萬馬齊喑的環境下，一個微小的呼聲也會變得極富震撼力。這時，富于法國人革命思想的凱爾特人隊球星鮑勃庫西(他出身在一個貧困的法國移民家庭)站了出來，他聯合保羅?阿里金、多爾夫?謝耶斯、鮑勃?戴維斯、安迪?菲利普等球星扯起了工會的虎皮旗，辦公地點就設在位于紐約雷諾克斯大街310號的帕克－迪爾福特大廈。但當時庫西勇于為全聯盟球員出頭，也是冒了很大風險的，他很可能因此一無所有。不過，庫西也算趕上了好時候。在經歷了杜魯門時代對工會組織的百般排擠后，于艾森豪威爾治下，美國勞工聯合會和產業工會聯合會正式實現合并，喬治·米尼被推舉為主席，到1956年美國的工會組織達到高峰。然而，即使庫西是NBA當時極富盛名的巨星，還是受到了輕視。當庫西和他的搭檔們鼓足勇氣走進莫里斯·波多洛夫的辦公室后，他們足足等待了45分鐘，總裁大人才肯露面。那次會談沒有任何成效，但庫西逐漸發揮了鍥而不舍的精神，在此后的三年里，他就像電影《肖申克的救贖》為了建立監獄圖書館不斷給州議會寫信的安迪那樣，一有功夫就與波多洛夫“磨牙”。最終，波多洛夫同意把NBA球員的伙食補貼，從原來每天的五美元增長到七美元，這等于天一亮，每個NBA球員的錢包里就會多上200美分。錢不多，但意義重大。瞬間，庫西成了NBA球員心中的大英雄。

然而，庫西很快就理解到那份短暫的成功，不過是NBA施舍給他們的殘羹冷炙，于是庫西們迅速學會了如何在重大賽事前發難。在1955年的全明星賽前，庫西瞅準時機再次找到波多洛夫(估計當時波多洛夫見庫西就像見到鬼一樣)，并提出了如下要求：立即支付聯盟拖欠已解散的巴爾的摩子彈隊球員的工資；將NBA組織的表演賽限制在20場之內，球員有權得到分紅；取消雷人的“低語罰款”(15美元)；廢止交易球員所需要上繳的費用等等等等。如果聯盟不同意，球員們就將罷賽。但狡猾的波多洛夫除了馬上兌現拖欠的工資外，對庫西提出的其他要求一直拖而不辦。波多洛夫所以敢這么做，也是看準了NBPA內部并不齊心。作為球員工會元老級人物的安迪?菲利普，迫于當時活塞隊老板弗雷德·佐爾納的強勢(此人在上世紀50年代就為球隊配備了專機)，在最后時刻和隊友拉里·福斯特、喬治·亞德里退出了抗議活動。波多洛夫的“蘑菇戰術”一直持續了兩年，到了1957年1月，憤怒的庫西終于強勢出擊，跑到美國勞工總會與產業勞工組織(AFL-CIO)去說理，最終迫使聯盟接受了全部條款。

但說到底，庫西并不是100％強硬的球員工會領袖。很多時候他往往是被動出擊，為球員博取的利益也很有限。換言之，就是只能溫飽，而無法解決小康問題。庫西在任五年，聯盟一直不肯承認NBPA的合法地位就是鐵證。事實上在庫西任職后期，已明顯有心力交瘁之感，時常會有球員在半公開場合對他的辦事不力頗多微詞。終于有一次，庫西到歐洲去辦事，臨行前他把NBPA的諸多事務臨時移交給隊友湯姆·海因索恩處理。海因索恩在那段時間里把一切辦得井井有條，庫西意識到，也許海因索恩比自己更適合擔任工會主席。于是從歐洲歸來后，庫西寫了一封辭職信，NBPA正式進入“海因索恩時代”。

和庫西相比，海因索恩要更鐵腕。每逢休賽期，隔音效果不太好的聯盟辦公室里，就會斷斷續續傳來海因索恩的怒吼聲。在當時，以海因索恩為首的球員工會，與NBA高層的對話已非常頻繁，而且寸土不讓。事實上從1961年開始，海因索恩就不斷在球員公積金、減少季前賽的場次、自由球員和轉播權分紅方面不斷給NBA施加壓力。為了增加談判的砝碼，海因索恩甚至邀請勞倫斯·弗萊舍擔任法律顧問。在1953年畢業于哈佛大學法學院的弗萊舍，是美國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的傳奇人物，他是名頭最響的律師兼體育經紀人。很難想像，在弗萊舍為NBPA擔任法律顧問期間，他沒有領過一分錢的工資。但弗萊舍做出的貢獻是難以磨滅的，他最經典的案例是：為了爭取球員的自由簽約權，弗萊舍和美國勞工關系委員會(簡稱NLRB)展開長期激烈的辯論，最終在1976年勝訴。有了弗萊舍的巨大支持，海因索恩的工作顯得更有成效。在1964年NBA全明星賽前一個小時，因為當時的比賽是全美直播，海因索恩突然發難。他告知聯盟說如果不解決球員的養老金問題，球員們將會集體退出。事實上海因索恩不是一個人在戰斗，他的提議立即得到了杰里·韋斯特、張伯倫、比爾·拉塞爾和奧斯卡·羅伯特森等一班聯盟超級巨星的響應。而且在集思廣益之下，球員們的談判砝碼進一步升級：如果聯盟不解決問題，他們不但要退出全明星賽，而且余下的常規賽賽事也不會參加。無奈之下，害怕蒙受巨額經濟損失的時任NBA總裁沃爾頓·肯尼迪只好答應在全明星賽后和球員們進行談判。而在當年五月，勞資雙方也達成了最后協議。不過，其實海因索恩當時也勝得很險。在最后時刻，球員們曾進行了一次內部投票，結果贊成罷工的領先優勢非常微弱。而在聯盟接受條件，球員們也準備上場之際，當時湖人老板鮑勃·碩特的一封通牒口信，差點兒就攪黃了那次全明星賽。

在庫西、海因索恩之后，幾位繼任者繼續硬橋硬馬。其實NBA和ABA早在1970年就有機會合并，而他的倡議人恰好是勞倫斯·弗萊舍，但此舉遭到了NBPA第三任主席奧斯卡·羅伯特森的激烈反對。不過，“大O”的正面貢獻還是顯而易見的。他在上任后的第一個業績就是讓NBA球員們可以領取季前賽報酬，同時將季前賽從15場降低到10場。在上世紀六七十年代，NBA曾有一條鐵律，那就是禁止自由球員隨意和其他球隊簽約的保護條款，但羅伯特森以反托拉斯法的名義提出了訴訟。經過多年艱苦的努力，NBA同意在球員在合約到期后可以成為自由人，但原球隊擁有優先續約權。而NBA球隊也不是一無所獲，由于他們不必支付得到自由球員的賠償費用，因此對自由球員的興趣大增，最終全面提高了球員的薪水。可以說，在NBPA歷任主席中，“大O”對NBA歷史的干擾力最大，而且他的權勢波及范圍，也達到一個空前絕后的高度。羅伯特森曾與MLB和NFL的球員工會保持緊密聯系，在爭取球員利益上做到抱團出擊，這也導致了球員工會和老板之間關系的進一步緊張。很多球隊不喜歡他，因為羅伯特森的政治手腕太過強硬；NBA不喜歡他，緣自“大O”的種種作為對聯盟有百害而無一利。因此，在退役后羅伯特森沒有在聯盟辦公室謀得一官半職，或者擔任某支NBA球隊主教練甚至是管理職務，都是當年種下的惡果。在“大O”之后，有幾位NBPA主席雖然地位不如前三人突出，也都完成了各自的歷史使命：保羅·西拉斯是第一個也是惟一一個倡議NBA球員上街示威游行的主席，他也因此打贏了著名的“斯班瑟·海伍德案”。此外，西拉斯還成功地在底薪合同的金額、醫療和人壽保險、全明星賽球員收入方面逼得聯盟步步后退。1983年，鮑勃·蘭尼爾大筆一揮，令聯盟從此進入“工資帽”時代，這也是美國所有體育聯盟中第一個產生的工資帽。

事實上，在1997年尤因上任之前，球員工會的八位主席都有魄力令NBA停擺(阿列克斯·英格利什除外，因為他是純粹的過渡人物)，這是他們和NBA對抗的本錢。而今，現任NBPA主席費舍爾做事雖有其圓滑的一面，但又不失強硬，基本繼承了前輩們的衣缽。如果費舍爾能成功，他將成為NBPA世界里的林肯，能與號稱“NBPA的喬治·華盛頓”鮑勃·庫西并駕齊驅。

誰才是球員工會的坐館?

在我國，歷史最悠久的工會要數武漢總工會，至今已有89年的歷史。而NBPA也有相當的

歷史積淀，它已走過了57個春秋。

其實，NBPA的權力構架并不復雜。但很多人有誤解，覺得費舍爾就是球員工會的最高長官，其實不是的。費舍爾只是執行委員會的主席，在他上面還有執行董事比利·亨特。其實這里有個很淺顯的道理：級別低的怎么會比級別高的任期還長呢?事實上，NBPA的執行董事總共只更替了四次，亨特從1996年開始就一直是掌舵人，他也有幸連續經歷了NBA最嚴厲的兩次停擺風暴。但亨特還不是在任時間最長的，第一任執行董事勞倫斯·弗萊舍足足干了19年。另外，查爾斯·格雷瑟姆一直以實干家的做派和斯特恩齊名，如果不是在1995年春天因涉嫌挪用公款和豪華奢侈的生活被媒體曝光被迫下臺，他可能會干一輩子。而看看由NBA球員組成的執行委員會，在任時間最長的是羅伯特森，也不過是連任三屆九年而已。

值得一提的是，在至今產生的13位執行委員會主席中，成色可謂是越來越草根。在早期，這些執行主席大多由一流巨星擔任。這是有道理的，他們往往自身影響力大，球員們愿意向他靠攏，這足以達到威懾資方的作用。但隨著球員工會勢力的日益強大，主席大人要處理的事務更細化了。他們不但要穩妥處理好各個層次聯盟球員的訴求，而且要有上佳的談判能力和決策水準。如今，那些所謂的超級巨星總是錢務繁忙，而且難以和底層球員的待遇產生共鳴，于是從2000年的邁克爾·庫里開始，執行主席逐漸向草根化過渡。但是，如今有個不好的趨勢，那就是大牌球星對勞資談判顯得漠不關心，在現在七個副主席里，只有克里斯?保羅堪稱超級巨星，像最近巴克利就對科比事不關己的態度表示憤慨。想想伊塞亞·托馬斯當年坐鎮球員工會時，勞方陣容可謂超豪華，“魔術師”約翰遜、“大烏”伯德、喬丹、巴克利等人都會悉數親自上陣。相比昨天，NBPA的確更像是個基層組織了。

其實NBPA的組成，遠比我們想像中繁雜得多。在費舍爾之下，執行委員會設立了七名副主席，其中肯揚·杜林是第一副主席。特別的，詹姆斯?瓊斯擔任財務處長。但NBPA對這些人的身份限制很嚴格，那就是他們一定是現役球員，而且必須要在NBA打球。現在看看，這份球員工會的名單很可能會發生變化，如果莫里斯·埃文斯真的奔赴海外打球，他的副主席資格就會遭人質疑。其實在NBPA史上并非沒有特例，鮑勃·蘭尼爾在1984年退役，但他的任期一直持續到1985年才被約翰尼·布雷德曼取代。另外，在NBPA的各個子部門里，我們也能看到一些NBA名宿、老球星的身影。比如說，曾在1984年11月7日砍下59分、成為NBA史上單場得分最高的非全明星球員普維斯?紹特，現在是NBPA的球員項目部主任。在他手下，有兩個地區代表也是赫赫有名：2008年從執行委員會主席位置退下來的安東尼奧·戴維斯和那個差點兒把湯姆賈諾維奇打死的科米特·華盛頓。

權力制衡

如果NBA停擺最終解決，誰才是最大的輸家?告訴你，既不是斯特恩，也不是那些球隊老板，而是經紀人。

其實在整個談判過程中，資方叫嚷著要解散球員工會，那不過是一種談判的砝碼，事實上，聯盟辦公室一直希望用球員工會的力量來打壓經紀人的實力。但你聽聽，說要解散球員工會立場最堅決的正是那些經紀人。大衛?法爾克最近跳出來說他有辦法解決停擺，加上前不久萊昂?羅斯等人一直說球員工會聽不進球員的意見，不惜大幅度犧牲球員的利益屈服于資方的石榴裙下，這話就看你怎么聽了。

尤因為什么是歷任球員工會主席中的頭號失敗者?他在NBPA世界里所收獲的挫折感更甚于賽場。那并不是單單指尤因當年所說的那句腦殘的話：“我們掙的錢是多，但我們花的錢也多”，而在于很多人到現在都認為尤因所作出的決定完全都是法爾克的意志。

你可以想像這樣一幕——當停擺最終解決時，斯特恩和比利·亨特、費舍爾在酒店的會議室里魚貫而出，走進話筒堆積如山的新聞發布會現場。角落里的桌子上擺滿了飲料，烏泱烏泱的律師、經紀人們神經質般地嚼著比薩，等待著那個最后時刻的到來。這個場面非常隆重，甚至有點像選秀會，即使這些后勤服務是以球員工會的名義主辦，實際上就是NBA搞的。在聯盟辦公室眼里，球員工會的那些家伙是可惡，但總好過那些吸血鬼般的經紀人。

在NBPA歷任主席中，伊塞亞·托馬斯是對經紀人擠壓最嚴厲的。他相信經紀人是體育圈里的毒藥，而且托馬斯不遺余力地把這種觀念傳播給其他人。矛盾最終在1990年爆發了。由托馬斯和格雷瑟姆控制的球員工會提出了一項新的計劃，那就是將要退役的球員將由權利提早拿到退休金。這樣，球員將把8％投入到這項計劃中。收入少了，經紀人所抽取的4％傭金也自然少了。因此，這激起了經紀人的強烈反對。于是在法爾克的授意下。尤因咆哮著從球員工會的會議室里沖出。但斯特恩一直是希望強化球員工會的勢力，以此來牽制經紀人的。到了1995年總決賽前夕，球員工會的權威一度遭到了巨大的挑戰。但在斯特恩、高德爾和巴克·威廉姆斯之間掀起的那場金錢游戲，成功化解了經紀人的圍攻。到了今天，經紀人再次鬧事，這反而有機會促成球員工會和資方的聯手。

球員工會就像一塊帶有堅殼的硬糖，總有它存在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