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奇女護工用腹語“療愈”患者

潔凈

本文主人公

在一場鞭炮爆炸事故中，她差點送命。獲救后，出于對醫護人員的感激，她勵志報答社會。19歲時，她到精神病院做了一名別人都不愿做的護工。在工作中她偶然發現，用“腹語”唱戲可以安撫患者情緒，讓病人有規律地吃藥，配合治療，于是發掘出戲曲的“療愈”效果。

為幫助更多的病患，她開始不斷鉆研，短短幾年成為中國腹語表演藝術家，先后登上央視《星光大道》《向幸福出發》等舞臺，被粉絲們親切地稱為“腹語姐姐”。

劫后余生，19歲到精神病院當護工

周國嬌出生在湖北麻城東部山區一個偏僻鄉村，從小就酷愛文藝，唱歌跳舞在同齡孩子中出類拔萃，多次考入劇團，怎奈家里實在太窮，根本拿不出錢供她學習，只好一次次放棄錄取機會，知情人無不為她感到惋惜。

更不幸的是，1984年10月的一天，18歲的周國嬌正在家里手工做鞭炮，因操作不當導致火藥爆炸，只聽“轟隆”一聲巨響，房子瞬間被炸塌了。周國嬌頓時失去知覺，被埋在了厚厚的廢墟里。姐姐和鄉親們聽到爆炸聲馬上飛奔而來，七手八腳把周國嬌從磚石瓦礫中救出來，送到醫院。

周國嬌頭部和身上多處受傷，昏迷不醒。經醫生全力搶救，她總算保住了性命。在醫院昏迷20多天后，周國嬌奇跡般地蘇醒了，但她的雙耳聽不到任何聲音，幾近失聰。周國嬌內心十分崩潰，甚至想要結束生命。在醫生的精心治療和姐姐的照顧、開導之下，周國嬌終于從事故的陰影中走出來，令人驚喜的是，她的聽力也漸漸恢復。

住院花了很多錢，出院后的周國嬌想找份工作。當得知麻城市鼓樓區精神病醫院招收護工的消息，她毫不猶豫，第一個到醫院護理部報名。其實，周國嬌不僅僅是為了那份微博的工資，她更想報恩。如果沒有那些醫生和護士，或許自己早已不在人世，周國嬌決定去做這份可以幫助別人的工作。

一個女孩子去照顧精神病人，姐姐非常擔心，周國嬌卻笑著說：“沒事，什么工作都得有人去干嘛！”

在精神病院做護工確實不易，需要有一定的專業知識，由于護理的患者比較特殊，很少有人愿意做這個工作。雖然周國嬌有心理準備，真正做起來卻發現比想象中困難得多。她也動搖過，但始終沒有離開病房。

為了盡快成為一名合格的護工，周國嬌借來護理學方面的書籍自學，不懂的地方就向有經驗的護士們請教。

何翠花（化名）是一位年近七旬的退休教師，因病毒性腦膜炎引發嚴重的精神病，經常夜深人靜時在大街上哭喊叫罵。被家人送到醫院后，何翠花經常半夜尿床，最難辦的是她尿了床還不讓換被子，誰要拿走她的被子她就要跟誰拼命，沒有一個護工樂意照顧她。周國嬌知道后主動要求接手，她找到何老師的家人仔細詢問她的喜好，慢慢哄她，陪她唱歌說話，終于得到她的信任。后來在整個醫院里，何翠花只聽周國嬌的話。

護工們都很佩服周國嬌，醫院再有難纏的病人，護士們都來向周國嬌求助。

苦練腹語與患者“溝通”，效果奇好

2011年一個偶然機會，周國嬌從一檔電視節目里看到臺灣腹語表演大師劉成的腹語節目。劉成和鸚鵡幽默逗趣的對話令周國嬌捧腹大笑，她靈機一動：如果學會腹語，應該更有利于和患者溝通，或許還能說服病人配合打針吃藥呢！兒時的藝術愛好，讓周國嬌一下子對腹語表演著了迷，萌生了學習這門絕技的想法。

沒有老師，周國嬌只能自學。她從網上找來腹語教程和國內外腹語大師表演的視頻，反復觀看，從細微之處揣摩腹語發音技巧，對著鏡子練習了一次又一次。

周國嬌漸漸了解到，腹語者在古代自稱“肚仙”。現代的很多人，是通過金庸小說《天龍八部》里的段延慶才知道腹語的。美國每年都會舉辦“腹語者安樂窩大會”，這是一個國際性腹語比賽，剛剛舉辦的那一屆吸引了來自13個國家的500余名選手參加。知道了這些趣聞，周國嬌的學習勁頭更足了。

經過1年苦練，周國嬌終于學會了不開口就能說話，不動嘴就能唱歌。隨后，她嘗試用腹語演唱麻城花挑戲、東路花鼓戲等麻城當地特色戲曲，增加腹語表演的難度和亮點。

在醫院上班時，周國嬌經常用腹語表演和唱歌，給病人送快樂，讓患者愉快地配合治療，深受病人和家屬的喜愛和尊重。

在周國嬌護理過的眾多病人中，有個16歲的初中生何霞（化名）。剛入院時，女孩左手纏著繃帶，父母小心地護著她走進病房。主治醫師悄悄對周國嬌和另一位護士說：“這孩子有攻擊行為，你們多加小心。”話音未落，一個重重的巴掌冷不防落在周國嬌身旁護士的臉上，她疼得眼淚嘩地流了下來，周國嬌驚呆了。

以后的日子，周國嬌小心翼翼地照顧何霞，受了很多委屈。護士長安慰周國嬌：“做這一行就注定這樣了，醫護人員要隨時提防著精神病人的攻擊行為，全院沒有一個護士沒挨過打。”護士長的話讓周國嬌釋然了許多。

周國嬌整理衛生時發現，何霞犯病時什么都摔打，唯獨不碰一個玩具狗，還經常抱著玩具狗說話。周國嬌找到何霞的主治醫師問明原因，原來她從小就有些自閉，爸媽買了一條叫“豆豆”的小狗給她作伴，去年豆豆突然死掉了，何霞因傷心過度精神失常。

一天上午，周國嬌看到何霞在院子里的樹下和玩具狗說話，就躲到樹后面，聽見何霞說自己暗戀班里的一個男孩，問小狗該怎么辦。“喜歡就勇敢告訴他，你這么優秀，他一定也會喜歡你的。”“豆豆，是你在說話嗎？”何霞喜出望外，抱著玩具狗使勁地親。“是的，主人，是我在說話。”看到何霞的反應，周國嬌正得意自己隨機應變的表現太好了的時候，何霞突然瘋了一樣把玩具狗扔在地上叫嚷：“我不跟你玩了，你騙我！你不會說話，你的嘴都沒動，怎么會說話？”何霞開始撕扯頭發，躲在樹后的周國嬌怕她受傷，連忙跑出來抱住她。何霞捶打著周國嬌，聞聲趕來的醫生幫忙控制住了她。

周國嬌心里十分愧疚，自己小看病人的智商了，她們只是精神有了問題，但不是傻子。何霞說得對，玩具狗的嘴巴都沒動，怎么可能說話？

為了檢驗學到的腹語能否派上用場，周國嬌買了一個和豆豆一模一樣的玩具狗，動手改造成可以插入手掌的布偶。周國嬌來到病房，小心翼翼地哄著何霞，說可以讓豆豆叫。何霞半信半疑，趁著她不注意，周國嬌調換了玩具狗，豆豆的嘴巴一張一合發出幾聲“汪汪”的叫聲。何霞呆呆地盯著豆豆的嘴巴，周國嬌對她說：“只要你乖乖聽醫生的話，我就想辦法讓豆豆叫。”何霞滿口答應。后來，在醫生的治療和周國嬌的用心護理下，何霞終于康復出院。何霞的父母為周國嬌準備了一個大紅包，周國嬌沒有收，只留下了何霞送給她的玩具狗。

何霞的康復，讓周國嬌更堅定了學腹語的信心。她買來3只布偶，分別給它們起了好聽的名字。最受病人歡迎的是叫“映山紅”的布偶，“來來來，吃藥了！”“來來來，喝水。”“今天好乖好乖喲……”有病人不配合治療時，周國嬌就一邊比劃著“映山紅”，一邊用腹語跟病人交流，說服病人打針吃藥。有了會說話的“映山紅”，病人們都很聽話，配合打針吃藥。“映山紅”已然成為醫院里的“大明星”。

用布偶和腹語與病人溝通交流，成為了周國嬌的絕活，也成為她的一項工作內容。醫護人員對周國嬌交口稱贊：“有了周國嬌，多難纏的精神病患者都不難了。”

成為腹語達人，令國內外粉絲折服

周國嬌于2013年首次在湖北電視臺參加腹語表演，展示獨門絕技，獲得“湖北腹語第一人”的稱號。從此，她決定用腹語為社會送歡樂。在麻城，周國嬌經常帶著腹語布偶進光榮院，入殘疾兒童學校和醫院，為有需要的人募捐義演。

次年2月初的一天，周國嬌正在整理病房床鋪，手機突然響了。原來是中央電視臺《星光大道》節目導演打來的。導演在網上看到周國嬌腹語表演視頻和事跡后，深感敬佩，特意邀請她去《星光大道》舞臺上展示才藝。周國嬌頗感意外，驚喜之余也有些擔心，自己只是一名普通護工，要登上國家級大舞臺，能行嗎？一時，她心里七上八下的，拿不定主意。

院領導和同事得知這個好消息，都來鼓勵周國嬌，院里的病人們聽說她要去北京演出，也都跑來祝賀。會縫紉手藝的病人李大姐還親手給周國嬌做了一身演出服，雖然不能穿，但那份心意讓周國嬌很感動。

第一次登上央視《星光大道》舞臺，護工周國嬌用腹語演唱了《好日子》等三首高難度歌曲，不但贏得熱烈掌聲，她的真情表述還令觀眾們淚流滿面。演出那天，麻城精神病院特別組織病人集體觀看，大家一起為她鼓掌喝彩。

此后，周國嬌又應邀在央視綜藝頻道《向幸福出發》表演腹語，從此名聲大振。周國嬌用腹語唱高音可以無限延長，還能用腹語反串男聲。短短幾年，周國嬌成為中國腹語表演藝術家，粉絲們稱她為“腹語姐姐”。

有人向周國嬌請教腹語的奧秘，她笑著說：“人是不可能用肚子說話的，腹語是嘴巴不動，利用丹田氣息通過五腔調音共振而發出的優美聲音。會腹語的人經過一定的專業訓練，可以改變發音方式。”周國嬌說，其實腹語并不難學，一旦掌握技巧后就很容易，人人都可以學習。初學者開始會有些不習慣，慢慢練習就會掌握竅門，發音也會漸漸清晰。

周國嬌用腹語唱戲安撫病人情緒，幫助病人規律服藥，漸漸發掘出了戲曲的“療愈”效果。為了幫助更多病患，她不斷鉆研，精通了多個戲種。

朋友把周國嬌的腹語表演上傳到國外一個視頻網站上。在這段視頻中，一群行為有些異于常人的精神病患者，圍住周國嬌讓她用腹語唱京劇。只見周國嬌從容地笑了笑，然后深呼吸，馬上就唱了一段《智取威虎山》。國外網友感到很驚奇，因為周國嬌的嘴巴沒動，中國戲曲卻唱得鏗鏘有力，字正腔圓，非常好聽。接著，又有病人請周國嬌唱豫劇，她二話沒說，最經典的豫劇段子《花木蘭》信手拈來……

更令國外網友震驚的是，周國嬌還能用三種聲部演唱《我的太陽》，盡管他們聽不懂漢語，但音樂是無國界的，于是紛紛嘖嘖稱奇，留言道：“古老的東方腹語藝術太神奇了，表演者堪稱世界級大師！”貌不驚人的中國護工周國嬌收獲了大批歐美粉絲。還有人主動和周國嬌聯系，要拜她為師，學習這門絕技。

如今已被光環圍繞的周國嬌最大的舞臺仍然是病房。武漢中研精神病醫院專家張高峰教授，對周國嬌稱贊有加：“周國嬌通過學習腹語，運用它與病人溝通交流，促進了病人配合醫生的治療，為醫患和諧溝通架起了一座真情涌動的心靈橋梁，是臨床護理工作模式的一種有效實踐。”

當初只是心存善良報恩社會，周國嬌的愛心和付出，讓社會也同樣給予了她熱烈而美好的回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