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僻（組詩）

郝隨穗

飛機是孤獨的另一個高度

客艙里的人群一點兒也不喧嘩

他們的安寧來自一個高度的升級

發(fā)動機把響聲置入天空，云朵

不會受驚，云朵是圍觀者

四周的藍(lán)過渡著無邊界的疆域

飛機是白色的飛行，速度被遼闊低估

正如這孤獨的另一個高度

是客艙里的人群無法觸及的安寧

飛機飛得有多高，人間就有多高

天空展開想象，穿行在

白云縫隙里的飛機

無法抵達(dá)一個邊界

人間再高，也觸摸不到最高處

這么高的地方看不到土地和河流

我的五谷要種到哪里

我的布匹怎么能遮得住這么高的寒冷

飛機上有一份報紙

報紙上寫著伊拉克的人肉炸彈

密密麻麻的字里行間就有硝煙味飄出來

我的布匹正被一點點燒著

這么高的荒涼中

漸行漸遠(yuǎn)的飛機要去哪里

人間不能太高啊

土地與河流無法飛到空中

天空上

我想在天空上種一片麥子

我讓一些光陰掛在麥芒的微光里

讓每一粒麥子收盡古代的白云

讓這白云鋪墊成天空的底色

我讓這天空的藍(lán)和麥子的金黃

一起跟白云放牧

我想在天空上邀請一些故人敘舊

你看，吉祥的藍(lán)和白和金黃

已經(jīng)命令我們開始喝酒

如果有酒，你們都可以喝醉

我不能，我要看護(hù)這片天空

偏 僻

海水在千里之外

水里的魚游了多年

從未游出大海

北京在三千多里之外

后海和頤和園的水里

也有魚，還有荷花

金色的魚很肥

荷花的葉子上留下魚語

這些話語催花開

花開在很遠(yuǎn)的水面上

我在子長

黃土高原腹地的子長

此刻正在群山中午休

山風(fēng)伴我遠(yuǎn)眺

看不見的大海和城市

生活在海邊和城里的人

以及魚和花

附 屬

鳥鳴失足，跌倒在一片葉上

葉子太輕，承載不起的滑落

在此刻成為另一個動詞

讓這個清晨的鳥鳴懂得離開

天空太輕，那么多

高過頭頂?shù)氖挛镞b望土地

白天的太陽和蒼鷹，晚上的

繁星和睡去的云彩和好動的風(fēng)

終究要落下來。天空再高

也是夜色低沉?xí)r可隨手觸摸的高度

每一聲鳥鳴都是鳥的附屬

如同花瓣是枝條的附屬

海水是鹽的附屬，鹽是人的

附屬。如同白晝是黑夜的附屬

如同你我是相互的附屬

如同你我最終都是土地的附屬

鏡子里的秋天

時光泛黃

所有的葉子落下

繁星點點。人影密集

一個一個也在泛黃

一盞燈，收留夜色之光

淡開的鏡子里

只有一條路徑可以抵達(dá)

這個秋天的孤獨

誰去手執(zhí)額外的喧嘩

誰的鏡子里注定會

沉下泛黃的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