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有力的一次奔跑

趙子德

母親

母親在生鮮超市打工

供兩頓飯，工資三千四

父親走后

這讓她愛笑多了

母親總讓我某某日來一趟

那天開資

她知道我媳婦的病

還為此哭過

這半年

唯有送口罩是專程的

其他都是順路

用品，藥品，燒雞，排骨

這時母親就會大聲介紹我

她的大兒子，在政府工作

最有力的一次奔跑

這一生最有力的一次奔跑

是我12歲為母親買藥

穿過一座小廟跟蹤的眼神

幾座孤墳立起滿地蟲鳴

那時候的我

是菩薩托在掌心的火苗

與子書

有幾萬米的高度

就有幾萬米想你

鄰座的小孩

讓我再一次想到你

你在微信里親我

我微笑的背后

都是揪心的傷痛

畢竟你才十一歲

是爸爸把人生弄遭了

連累了你和媽媽

我真的太累了

有你卻不敢放棄

辭別

今天每一片落地的雪花

都要背起行囊

我只喊她們寶寶

就像喊你

如今我是被圍困的小獸

正搏擊苦難

因為心里有你

必將有一場盛大的辭別

替你再給母親寫首詩

替你給母親寫首詩

寫她重癥時的幽默與勇敢

寫你欠下的擁抱

以及時常出現的夢

清澈的水源地對面

有老人家的庭院

從入土為安到這近一周年

都是我替你去的

我們后半生撿起的

與逐漸放下的

這些都是書里才有的

感恩老媽

最后一天

與你同行的不僅有落日

還有同樣落去的父親，姨娘

回憶發芽

你說著說著淚珠就斷了

安慰是陪伴，陪伴到老

還是看一下十歲的兒子和初三的外甥吧

遙遠的新年觸手可及

頭痛來自我更多的思考

安身容易，心安在哪？

相約送別

四十多年了

在虛度的時空里虛度

以為一生也就這樣了

直到重逢了你

像小學生一樣

開始學習

中醫、武術、溫暖親人……

甚至少喝一杯酒

相約一起養老

救助那些有緣的人

無論你先還是我先

都要好好送送

妻在失眠

妻在失眠

凌晨六點來到窗前

一滴兩滴三滴半個上午

和她體內輸入的藥量差不多

同樣是咬牙續命

而她為了十二歲的兒子

在春天

轉眼四月天了

人間的

也是我們的

離家幾千里

醫院里的櫻花開了

化療倉里的她也看開了

不信命更不受她的擺布

畢竟是春天了

和大好河山一樣

疼嗎

曾經掛號也要排

幾個小時的地方

如今安靜了

里面的妻子是否也安靜了

疼嗎 疼嗎 疼嗎

這一場人生真的是用來

疼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