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通明的礦山

一

這是一座會發光的城，也是

一座一直住在我心上的城。

巷道、煤層、采煤機，這些暗含溫度

的事物，仿佛隱秘的星辰

隱落地心。你來了，他也來了

從南方來，從北方來

從祖國的四面八方來。

一群自帶光芒的人，從地面到地下

穿過狹長幽深的巷道，煤層一尺一尺掘進

胸膛里的火焰，讓陰冷、潮濕

一寸一寸避讓。

二

握緊想念的風鎬，每一次

深挖淺掘，都是對生活的熱愛。

父母、妻兒的面孔一次次從腦海里浮上來

又一次次被緊緊摁在心底。

累，忍著

疼，忍著

汗水掉進煤層

淚水掉進煤層

也許從沒有人會去品嘗一塊煤的味道

可是，我堅信煤是有味道的

咸的煤

苦的煤

甜的煤

酸的煤……

三

有個礦工，來礦上兩個月了

不知道礦門口在哪個方向

從宿舍到餐廳，再到礦井口

他只認識這條路。

慚愧啊，我翻遍《辭海》找不出一個

合適的詞語來形容他的內心

就讓一塊沉默了億萬年的煤，來詮釋吧

在礦山，沒有比黑更可愛的顏色了

愛，就是要一條道走到黑。

四

將每一個早晨與黃昏的等候

擰成一盞盞礦燈，下井前，請認領

屬于自己的一盞。

我一直相信，這是被神祈禱過的光芒

安全，明亮

將陷于地心深處的黑暗，永遠蓄滿陽光。

我也一直相信，這千萬盞礦燈

就是整座礦山的魂，綿延著一代又一代煤礦人

生生不息的希望。

請允許我，以一塊煤的名義愛上它們

允許我在心上刻下一生一世的印章：

親愛的礦山——

我永遠燈火通明的城。

燕小小：本名趙艷麗。中國詩歌學會會員，中國煤礦作家協會會員，山西省作家協會會員，魯迅文學院首屆煤礦作家高研班學員。有作品發表在《詩刊》《詩選刊》等刊物，入選各種文學年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