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你在我身后1

朱佳妮

淡紅的斜陽鋪就一樹柔光，檀木拐杖叩響青石板磚時，遁入內心深處的裊裊回聲，儼然成了生命的印記。兩個被拉長的影子，一長一短，一前一后。你一直在我身后。

當喧擾沉入寧靜中時，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條老巷子，那棵大柿樹，和那位沉默寡言的老人。

那天，我爬上了那株碩大的柿子樹，著實體會了一番“高處不勝寒”。在上面能俯瞰這個小城，能望穿這條被我稱作“風居住的街道”。單薄的秋衣被風吹得颯颯作響，我緊攀著樹干，方才意識到折回地面的路是怎樣的艱難。

“嗒，嗒，嗒……”極有節奏，那是爺爺一貫從容的步伐。他在柿樹下，用平淡的口吻說：“現在，下來，該回家吃飯了。”

“我不敢下來。”

爺爺沉默了一陣，說：“你需要想的是邁一小步，這你能做到，不怕，有我在你身后。”

我照做了，隨著爺爺的指引，一步一步往下爬，我能感覺到兩束小心翼翼、擔憂的目光，一直在我身后。

那時年幼，不知人間風天海雨，因而也未必能得到某些有關勇敢的深沉念想，只是懵懂間覺得，無論面對什么，身后都有人給我依靠。

不知從何時開始，學業上逐漸覺得力不從心，我幾乎拼盡了全力，還是勞而無獲，效率似乎降至了最低點。面對父母失望的表情，心里難受極了。

不自覺地想去青石巷看一看。六年后的老巷子，青石板中冒出了細細密密的苔蘚，秋風吹過，柿樹的黃葉繾綣而下，翩躚如蝶舞，鋪就了一地，一旁的檐上草已枯黃。“秋草獨尋人去后”，心中竟愈發凄切，攀上柿樹，我靜望著。

不知不覺間斜陽西沉，將柿樹的影子拉得很長。“嗒，嗒，嗒”極有節奏，那是爺爺一慣的從容步伐，他來到樹下，用平淡的口吻說：“現在，下來，該回家吃飯了。”我有點木然，陷入了難以言喻的思緒里。

等我反應過來時，爺爺靜立在夕陽下的巷子深處，不言不語，陪了我許久許久。

從樹上往下，一步又一步，我能感覺到兩束深沉、關愛的目光，一直在我身后。

爺爺老了，拄起了檀木拐杖;柿樹老了，黃葉落盡;青石巷老了，厚厚的青石板上布滿了深深淺淺的積雨坑。

物是人非，可當爺爺粗糙的手牽著我的手時，忽然驚覺，無論怎樣，他對我的愛亙古不變，永遠在我身后，給我堅強與力量。

爺爺牽我走進彎彎的小巷。風吹葉落，他說，孩子，勇敢地去闖，去看世界的模樣。

我知道，無論走得多遠，爺爺總在我身后，眺望我遠去的路，守護我回家的路，默默地，像影子追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