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仁宗的愛情

吳鉤

我有一個感慨：也許在宋朝，最沒有自由的一個人，就是皇帝了。正在看電視劇《清平樂》的朋友，相信也會有這種感覺。比如說，仁宗的愛情，便萬般不自由。

我們都以為，古人是沒有擇偶自由的，但宋朝的準新郎，還有婚姻自主權利，按宋朝禮俗，兩家議親之后，有一個相親的環節。根據《夢粱錄》記述，我們可以了解到宋朝人的相親過程：男女雙方約定一個時間見面，相親時，如果準新郎覺得滿意，就用一支金釵插到準新娘的發上，插釵即意味著速配成功。如果準新郎看不上準新娘呢？就給女家送彩緞二匹，暗示這門親事說不成了。

然而，宋仁宗選皇后，卻完全不由自己。仁宗十五歲，垂簾聽政的劉太后替他聘后。仁宗相中的對象有兩個：一個是富商王蒙正的女兒王氏，劉太后認為，王氏“妖艷太甚，恐不利于少主”，將王氏許配給她的侄子劉從德。另一個是驍騎衛上將軍張美的曾孫女張氏，劉太后還是反對，因為張氏出身將門，選為皇后，恐怕日后會干預朝政。

劉太后給仁宗選定了出身寒門的郭氏。后來，劉太后去世，仁宗親政，在宰相呂夷簡的慫恿下，便尋了一個機會，廢了郭皇后。然而，廢皇后一事遭到臺諫官的強烈反對。雖然仁宗最終還是廢了郭皇后，卻跟臺諫官之間鬧得非常不愉快。

劉太后在時，仁宗的私生活受到嚴厲管束，劉太后去世后，仁宗少了約束，十分寵愛兩名宮人：尚氏、楊氏。群臣對皇帝寵幸尚氏、楊氏的行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紛紛上章規勸。仁宗的小娘楊太妃也告誡皇帝不可沉溺于美色。內侍閻文應“早暮侍上，言之不已”，也是喋喋不休，勸皇上將兩位美人放出宮。宋仁宗不勝其煩，最后不得不同意將尚氏、楊氏禮送出宮。

郭皇后被廢之后，朝廷議立新的皇后。仁宗看中了壽州茶商的女兒陳氏（即電視劇《清平樂》里的陳熙春），但群臣集體表示反對，理由是陳氏出身卑微，不可為后。最后，仁宗只好選立曹彬的孫女曹氏為皇后。大臣這才沒什么意見。

但仁宗對曹皇后也不是很有感情，大約慶歷二年（1042年），大將之后王德用給仁宗進獻了兩名絕色女子，諫官王素得知，問仁宗是不是有這回事，仁宗反問他：“此宮禁事，卿何從知？”

王素說：“臣職在風聞，有之則陛下當改，無之則為妄傳，何至詰其從來也。”仁宗笑道：“德用所進女口實有之，在朕左右，亦甚親近，且留之如何？”但王素說：“若在疏遠，雖留可也，臣之所論，正恐親近。”仁宗辯他不過，只能叫來近珰流淚賜金送出宮。

王素也有點不忍心，便說：“陛下既以臣奏為然，亦不須如此之遽，且入禁中，徐遣之。”仁宗說：“朕雖為帝王，然人情同耳，茍見其泣涕，不忍去，則恐朕亦不能出之。卿且留此以待報。”過了一會兒，近珰來報，兩名宮女“已出東門”，仁宗“復動容而起”。

人到中年的宋仁宗，遇到了一生的最愛：進士張堯封之女張氏。《清平樂》里的教坊歌女張妼晗，就是歷史上的張氏。電視劇將張妼晗塑造成一名敢恨敢愛、大大咧咧的女子，歷史上的張氏善解人意，小鳥依人，所以才深得仁宗喜歡。仁宗動了廢曹皇后、立張氏為后的念頭。但是，大臣發覺苗頭不對，搶先上書反對，說之前已廢過郭皇后，豈可一錯再錯？所以，仁宗雖然寵愛張氏，卻始終不能將她立為皇后，只能封為貴妃。直到至和元年（1054年），張貴妃不幸病逝，仁宗才執意將她追冊為溫成皇后，以皇后的葬禮安葬她。

有一首唐詩說：“春風無限瀟湘意，欲采蘋花不自由。”用這句詩來形容宋仁宗的愛情，倒是很恰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