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夕
如果給你一個穿越的機會,你會穿越到哪個朝代?中國唐代、英國維多利亞女王時代、美國淘金時代?
北京積水潭醫院燒傷科主治醫師寧方剛的回答是:“我不會選擇穿越到任何一個朝代,因為我害怕失去現代醫學的保護。”
的確是這樣。如果你還對現代醫學的力量一無所知,那么來看幾個簡單的數據和事實。
據學者林萬孝考究,中國商朝人均壽命不超過18歲、唐代27歲、清代33歲,到民國時期也僅僅為35歲。人均壽命如此低是因為夭折和非正常死亡太多了,一個簡單的傷口感染就有可能要人命。而今天,人類總體的平均壽命已經攀升到了69歲。
如果把生孩子看成一種病,那么直到18世紀,這種病的死亡率依然高達10%。有人會說,既然死亡率如此高,不生就可以了。對不起,不行。在避孕套發明之前,人類并沒有真正安全有效的避孕手段。如今,我們可以安心地在醫院迎接新生命,現代醫學已經讓產婦死亡率降到了萬分之二以下。
有了現代醫學,我們徹底消滅了天花,大范圍地消滅了霍亂、傷寒、肺結核、黑死病、瘧疾、小兒麻痹癥……這些過去都是人類最大的殺手——華盛頓死于風寒;但丁死于瘧疾;鄭成功死于登革熱;黑格爾、柴可夫斯基死于霍亂;肖邦、契訶夫、卡夫卡死于肺結核……沒有現代醫學,我們今天很多病都是絕癥:在沒有發現胰島素之前,糖尿病是絕癥;在沒有青霉素之前,感染是絕癥;在沒有發現維C之前,壞血病也是絕癥。
我們能夠擁有舒適的現代生活方式,都要歸功于現代醫學讓人類免于過去曾經困擾的常見病。現代醫學繼續大踏步向前,發明了心臟起搏器、假肢、伽馬刀、手術機器人、AI制藥技術……
現代醫學發展至此,為何人類依然是如此脆弱?
比爾·蓋茨在2015年的TED演講中說,未來如果有什么力量能在短期內奪走上千萬人的生命,那一定不是戰爭或者核武器,而是某種烈性傳染病。
的確,現代醫學曾成功打敗了很多傳染病,在此基礎上人類得到前所未有的發展。但人類建立的發展系統并不具備反脆弱的能力,人類發展越快,對抗病毒的系統就越弱。
來看人類對抗流行病更加脆弱的六大原因。
A.人口的增長與聚集
流行病傳播的一個重要方式就是人群的聚集。1900年世界人口是16.5億,而今天世界人口高達75.8億,短短100年人口翻了4倍還要多。人口也變得更加聚集,越來越多的人生活在人口密度大的城市,1800年全球城市化率僅為5.3%,而今天有55%的人生活在城市。1990年全世界超過1000萬人的城市只有10個,而今天這個數字高達28個。人口密度在一定程度上決定了一個流行病在局部爆發所覆蓋的范圍。
B.高度發達的交通網絡和頻繁流動
蒙古帝國士兵用投石機將因鼠疫而死的人的尸體投入卡法城后,由于歐洲發達的貿易,瘟疫迅速從這個小城傳播到了整個歐洲;霍亂也是因為頻繁的貿易,從印度恒河流域傳播到了歐洲。
如今,貿易和交通網絡的發達程度和當時相比,其先進程度高了不止一個數量級。我們發明了飛機,建立了空前的航空體系,世界排名第一的美國亞特蘭大機場,平均每天客流高達29萬,旅客可由此機場飛向45個國家、72個城市及超過243個目的地,每天有超過1700架飛機在這里起降。人類飛速遷徙的速度其實也是病毒擴散的速度,大規模遷徙大大增加了傳染病傳播的風險。
C.人類吃掉了太多的動物
人口的巨量增長帶來的另一個效應就是我們為了營養要吃掉更多的動物,比如家禽和豬。2018年中國豬肉消費量為5540萬噸,占全球豬肉總消費量的49.3%,人類每年要吃掉超過15億只豬。人類大規模吃掉的動物除了豬還有雞。《經濟學人》報道,全球每年被人類吃掉的雞高達230億只。根據英國萊斯特大學教授班奈特的研究,人類養殖雞的總數量已經超過地球所有的鳥類。
更重要的是,這些豬和雞不是固定不動的,他們會隨著貿易移動和傳播,隨同鮮美的肉一同傳播的,還有病毒。豬流感和禽流感是流感中兩個最致命的分支并不是偶然,從H1N1到H7N5,是人類忍不住的肉食基因讓病毒借機大規模傳播。
D.人類在野蠻地擴張
更多的人需要更多的土地,越來越多的雨林被砍伐掉了,后果就是我們更加近距離地接近了野生動物。根據聯合國的說法,埃博拉病毒肆虐的塞拉利昂在1990年代之前已經喪失了96%的森林,意味著越來越多的人進入森林,從而迫使像蝙蝠這樣的動物尋找更接近人類文明的新棲息地。人類入侵新的環境導致的一個直接后果就是加大了我們和未知生物接觸的機會,就像美洲的印第安人對天花無抵抗力一樣,我們對一種全新的、從未接觸過的病毒可能毫無抵抗力。
我們野蠻的擴張也加速了病毒的自然選擇。為什么流行病經常會出現咳嗽、打噴嚏、腹瀉?因為它需要通過這種方式傳播得更遠,這并不是說病毒擁有智能,而是在病毒和人類長期的交往中,那些不導致咳嗽、打噴嚏、腹瀉的病毒,自然而然就從人類族群中消失了。
E.人類碳排放導致的氣候變化
你可能會問,氣候變化是如何加速流行病傳播的呢?
首先,隨著全球氣溫的升高,導致瘧疾等傳染病的蚊子(如埃及伊蚊)能活動和生長的范圍和時間變得更長,這加速了瘧原蟲等致病微生物的繁殖。同時全球升溫也更容易引發森林火災(想想澳洲大火),從而讓當地的動物活動方位變得更加復雜。氣候變化還會讓動物遷徙范圍變大(想想非洲蝗災),傳播病毒的范圍也因此變大;
其次,全球變暖導致的極端天氣也讓物種間的聚集變得更加容易。根據生態健康聯盟的科學家Kris Murray的說法,在埃博拉疫情中,長久的干旱讓幾內亞的猿猴到更加偏遠的地方尋找食物,這增加了它們和果蝠接觸的機會,給流行病在物種間跳躍提供了傳播途徑。
F.抗生素濫用產生了耐藥細菌
1928年青霉素被微生物學家弗萊明發現,隨后,眾多抗生素陸續量產,人類幾乎已經戰勝了細菌。到20世紀80年代,全球每年死于感染性疾病的人數下降到約700萬,很多人認為,隨著抗生素越來越先進,這個數字會繼續下降。然而現實是,40年后的今天,這一數字猛增至2000萬。為什么?答案是抗生素的濫用。
所謂抗生素濫用是指人類過度使用抗生素,從而催生了大量的耐藥細菌,這些細菌被稱為“超級細菌”,即抗生素對它們無作用。
以青霉素為例,它被發明時,一個病人一次使用200個單位就立即見效,然而到了今天,一個簡單的呼吸道炎癥,一袋250毫升生理鹽水中需加入1000萬個單位的青霉素。
還有一些人認為,很多流行病是由病毒引起的,抗生素并不起作用,這是一個認知誤區——抗生素盡管不能直接殺死病毒,但它可以治療流行病引起的并發感染,很多流行病引起的死亡都是并發癥導致的。
如果繼續濫用抗生素,在不遠的未來,面對超級細菌,人類所有的抗生素都會失去效力,我們會無藥可醫。
目前來看,人類面對流行病如此脆弱的六大因素基本不可逆,人類依然處在風險之中。保持敬畏和反思,可能才是人類作為地球上唯一智慧生命最好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