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與醫生都是生死之交

三秋樹

在楊文醫生的追悼會上，她醫治過的患者從全國四面八方趕來，送她最后一程。他們寫下“天使原應歸桑梓，人間但求無蹉跎”“為眾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凍斃于風雪”等挽聯。

2019年12月24日，平安夜，北京民航總醫院急診醫生楊文卻在這個晚上，被病人家屬殘忍殺害。

這個現實版“農夫與蛇”的故事，讓那個寓意美好的夜晚變得格外令人心寒：曾幾何時，醫生變成了一份需要視死如歸的職業？在全民養生熱里，我很篤定地認為，我們現在最需要養的，是心——自己的心和社會的心。

醫學不是神話

“我知道你們現在也很惶恐，不知道會有多少人還選擇堅持，還會不會記得當初穿上白大褂時的那份初衷。當下有不少醫務人員選擇轉行，之前看到那句：‘有的人離開，是為了更好地活著，有的人留下，是為了更多的人活著。很感觸的一句話。現在，當醫生除了一份擔當與責任，還需要一絲情懷。希望你們保護好自己，人間苦難，我先行一步去天堂為你們撥云散霧。”這是楊文醫生被殘忍殺害后，一位醫生在悲憤交加之下寫下的遺囑。

他真的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會先行降臨。

“我讀了那么多年書，受了那么多苦，為的是什么？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夠幫助別人戰勝疾病，不是為了卑躬屈膝、鞠躬下跪的。”這是另一位醫生的心聲。

而離楊文最近的同事，我們都很擔心他們會出現創傷后應激障礙！上網搜索著關于他們的消息，看著他們或沉默，或悲情訴說，令人落淚、惶恐，假如真的“天下無醫”，那這個世界該是多么荒唐而不值得眷戀。

曾幾何時，醫院變成了戰場，醫生甚至需要先行寫下遺囑，帶著“我命由天不由我”的風險，去救死扶傷。

醫生不是神，醫學不是神話，這是一個多么簡單的常識。

作為一個病人的家屬，我是在親人生病之后，才真正去接觸醫院常識的。說實話，知道得越多，其實也就越惶恐，也越發對醫生這個職業充滿敬畏。

你知道嗎？有人僅僅是崴了一下腳，幾天后便昏迷，12天后離開了人世。原因是腳踝處的下肢深靜脈里形成了血栓，隨著血液流動到了肺部，造成肺栓塞而死亡。

你知道嗎？這世界上有一種叫做死帽蕈的蘑菇，非常美味，人吃下去后，6到24小時內都不會感到任何的不適，但隨后毒性發作，人體多個器官會迅速衰竭。目前世界醫學界對此束手無策。

你知道嗎？一個27歲的小伙子感冒發熱，認為自己個頭大，就多買了幾種常見的感冒藥，加倍劑量服下，結果造成全身的肌肉溶解，腎功能衰竭，肝功能衰竭，嚴重凝血功能障礙……最終，醫生盡了最大的努力還是沒能挽救他的生命。

你知道嗎？一個16歲美少女在兩年里腹痛反復發作，不是妊娠、不是闌尾炎，也沒有膽管結石，排除了膽囊炎、膽管炎、胰腺炎、腸梗阻、胃腸穿孔……從這個科室到另外一個科室，都無法確診。最后，還是醫生無意間發現女孩的母親嘴角抽動，了解到母親患有癲癇病。作為不典型癲癇病患者，女孩大腦異常放電，導致腹部植物神經紊亂而產生腹痛……

人體實在高深難測，醫學無窮無盡，真的希望每一個醫生都只承擔病痛的那一部分，因為那部分已經足夠窮盡他們一生，透支他們全部的精力、智慧。他們哪里還有余力再去應對人性的多樣與復雜？！那些不是他們該去承擔的。

我們與醫生是生死之交

大家應該不會忘記，2019年11月19日，張紅與肖占祥兩位醫生，在萬米高空的國際航班上，為一名急性尿潴留患者用嘴吸尿800毫升，使病人得以轉危為安。

就在前不久，武漢大學中南醫院泌尿外科主任醫師張衛兵在遇刺363天后，奇跡生還。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兩年前一名前列腺癌晚期患者曾輾轉求醫，但由于風險巨大，沒有醫生敢為他做手術。這名患者來到中南醫院后，央求再三，張衛兵醫生承擔著巨大的風險為其進行了手術，手術很成功。但誰也沒想到，兩年過后，這名患者在毫無征兆的情況下，竟然捅張醫生數刀后跳樓自殺身亡。張衛兵當時全身多處受傷，肝破裂，腸被刺穿，頭部骨折……

經過363天救護，身心受到重創的張醫生奇跡生還，繼續拿起手術刀，救死扶傷。只因為“在我住院期間，有很多病人到病房來看我，這些患者給了我很多信心和決心，我必須回到我自己的工作崗位上”。

張衛兵返崗回到手術臺的短視頻，令很多人淚目。這需要怎樣的勇敢和強大的內心，讓他能夠如此逆光而行——依然相信，始終熱愛，堅持赤誠！

我們都知道，人生在世，誰能免于疾病？那么，我們就更應該知道，我們與醫生，其實都是生死之交。

養生，請先養心

更多時候，醫生需要的不是感謝，而是一份基于常識之上的體諒與尊重。

在楊文醫生的追悼會上，她醫治過的患者從全國四面八方趕來，送她最后一程。他們寫下“天使原應歸桑梓，人間但求無蹉跎”“為眾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凍斃于風雪”等挽聯。

我始終認為，這世上，有兩種職業接近神性，一種是老師，另一種則是醫生。

看著當下最火的全民養生熱，有人用“續最倔的命，養最野的生”來形容。當越來越多的人意識到健康的重要，白酒里面加核桃，保溫杯里放枸杞等，我很想說，其實養生先養心。

每一個人，都應該少一些戾氣，多一份平和，這既是養自己的生，也是在養社會的心。

白巖松曾經說：“我后半輩子就奔這12字就足夠了——捍衛常識，建設理性，尋找信仰。”我亦深以為然，倘若人人以此自律，那么，這世界該是多么美好的人間。這，才是養生與天下無病的最高境界。

滿金鳳摘自《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