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個“姐姐”

法艾曼紐·翠獲茲

我早就想對大家說實話，但害怕真相大白后會失去你們的友誼，我實在傻透了。

一

聽到爸爸媽媽宣布圣誕節一過就要搬家的消息，迪歐頗感不悅。迪歐的爸爸拉維尼先生剛剛辭去一家廣告公司的職位，跳槽到一家規模更大、報酬更高的廣告公司。媽媽溫柔地向迪歐解釋著：“我們搬到爸爸新公司所在的城市去生活，這很正常啊。”迪歐九歲多了，這個道理他當然懂，但搬家意味著要和朝夕相處的同學們分開了。于連、拉希德、斯蒂法尼……小伙伴們的一張張面孔在眼前閃過，讓迪歐極為不舍。

三個星期后，迪歐告別了同學和老師，跟隨爸爸媽媽來到新的城市和新的學校。果然不出迪歐所料，來到新班級的頭幾天他過得非常尷尬。同學們對他不感興趣，自己被孤立了。課間，男生踢足球他主動參加，可大家把他擠到了球場邊緣，活像個撿球的漏勺。他覺得班里的小團體早就形成，好像沒有人需要新伙伴。

然而幾天后奇跡發生了，一次偶然的談話讓同學們對他刮目相看。那天課間，幾個同學圍成一圈侃大山，話題好像與追星有關。迪歐也不甘落后，即興接過話茬：“我姐姐，她拍電視廣告，粉絲可多了。”話一脫口，迪歐自己都嚇了一跳，他不知道這句話是從哪兒冒出來的，是與潛意識中希望有個姐姐來呵護自己有關，還是與爸爸拍廣告有關？再看同學們的反應，一個個張大了嘴巴，向迪歐投來羨慕的目光。幸虧這時上課鈴聲響了，迪歐暫時“獲救”，要不然他都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接下來同學們好奇的追問。

平時，迪歐很討厭那些插播在卡通片間的廣告，但這天晚上他卻一反常態挨個兒在頻道間尋找廣告看。終于，他在一個麥片廣告中碰到了一個讓他中意的金發女孩兒。“就是她了！”迪歐舒了一口氣，仿佛完成了一項作業，隨后又給這位“姐姐”起了個不錯的名字。

二

如迪歐預料的那樣，第二天同學們又提起了這個話題。迪歐早有準備，侃侃而談：“給‘巧口麥片拍廣告的就是我姐姐，她叫卡普西尼。”這樣一來迪歐的身價果然提高了，此后他踢出的右鉤球贏得了足球小伙伴們的贊譽，他講的笑話也開始在同學中流傳開來，這些都讓他小有成就感。可隨著時間的流逝，他也變得越發不安，到底是應該為了加強和同學們的關系而堅持自己的謊言呢，還是冒著失去友誼和信任的危險澄清關于“姐姐”的真相呢？事已至此，他再也無法退縮，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一路與“姐姐”同行了。

一天晚上，拉維尼先生拿出十幾張少女的照片，對迪歐說：“我得給一個速凍食品廣告選一位女孩兒，以你的眼光看哪個合適？”這可是爸爸第一次為了工作上的事征詢兒子的意見啊，迪歐樂不可支。他逐一翻看著這些照片，居然意外地看到了“巧口”麥片的主角“卡普西尼”，便毫不猶豫地推薦了這位女孩兒，同時記下了照片背面的信息：弗洛倫斯·勒加爾，十一歲。

迪歐十歲的生日會上，好多同學到他家里來祝賀。先前，也有同學來他家玩兒，問起他的姐姐，他總推說“還沒放學呢”或“到同學家去了”。這次，在生日會上幾個同學又為沒見到迪歐的姐姐而遺憾，更有同學為姐姐不出席弟弟的生日會表示不解。在參加生日會的小嘉賓中，有兩位最讓迪歐難堪。一位是他現在的同學馬蒂耶斯，他是迪歐“明星姐姐”的崇拜者，他宣布他在迪歐“姐姐”所在的學校里，查無“卡普西尼”此人;另一位是迪歐從前的同學、特意從外市趕來的于連，他否認迪歐有一個姐姐的存在。事兒鬧大了，同學們哪里肯饒過迪歐，紛紛拿出打破沙鍋問到底的架勢，最終驚動了迪歐的父母。

三

同學們散去后，拉維尼先生開始了對兒子的“審問”。迪歐講述了轉到新學校后感受到的無盡的孤獨，講到了偶然冒出的這個“姐姐”帶給他的榮耀和苦惱，對從小到大第一次編造謊言表示后悔和歉意。爸爸媽媽交換了一下眼神，心平氣和地說道：“我們接受你的道歉，不過前提是你要把事情的真相告訴班里的同學，請求他們的原諒。當眾公開承認自己的錯誤并改正，這才是勇敢的好孩子。”

第二天，拉維尼先生親自送兒子到學校。他把老師叫到了一旁，低聲交流了幾句，老師點了點頭。放學前的班會上，老師給迪歐一次特殊的發言機會，迪歐講述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最后說：“我早就想對大家說實話，但害怕真相大白后會失去你們的友誼，我實在傻透了。”迪歐的坦誠贏得了大家的諒解。馬蒂耶斯走上前來，輕輕給了迪歐一拳：“你是夠傻的了，你以為大家會舍得丟下你嗎？”“不會！”同學們異口同聲地高喊著，為迪歐鼓掌加油。

時間一天天地過去，迪歐無中生有的“姐姐”很快就被同學們忘在腦后，大家和睦如初、友誼如前。不過有一天，迪歐卻主動給了馬蒂耶斯一個驚喜。拉維尼先生應兒子的請求帶著迪歐和馬蒂耶斯參觀了速凍食品廣告的拍攝現場。馬蒂耶斯如愿得到了一張廣告明星的簽名卡，來自弗洛倫斯·勒加爾——迪歐的“姐姐”。

金磊摘自《新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