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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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夏天冗長得像一場考試。母親經過短暫談判之后,終于決定嫁給另一個男人。我跟在母親身后,從我們臨時居住的出租屋來到新家。我跟母親走在大街上的時候,天空的太陽突然消隱在云層中,母親身上的白色短袖頓時黯淡了不少,高跟鞋的聲音也變弱了不少。我感覺到一種黏稠的濕熱,從頭頂茂密的發叢里流淌,并順著兩側緩慢滴下,風吹過,有種癢癢的感覺,還有種危險的感覺。
“走快點。”母親沒有回頭,對著十歲的我說道。我感到母親籠罩在一片復雜的陰影之下。我沒有說話,但是緊緊跟在她的身后,在庸城南大街傾斜的道路上艱難地走著,我們兩個人像登山者,兩側的民居擠在一堆,高高低低,感覺稍有不慎,就會像多米諾骨牌般一個接一個坍圮。
依舊是在南大街上,母親把我帶進一個大鐵門,繞過一座花壇,花壇中央長著一株高大的杉樹,花壇的四周有些許杉樹針,有些剛落不久,有些已經枯黃。繞過花壇,是一段甬道,不長,盡頭又是一個小鐵門,進入小鐵門就是母親的新丈夫的家了。
母親熟練地用鑰匙旋開黑鎖,打開漆著紅漆的雕花小鐵門。一個四四方方的院落呈現在我的眼前。院落的一半是水泥地面,一半是裸露的土地,上面雜草叢生。在那邊的角落里,生長著一株粗大的桂樹,樹冠蓬松,覆蓋了四周的土地。在水泥場地的邊緣上擺放了十幾盆各種各樣的花與植物,有月季花、吊蘭、蘆薈、仙人掌等等。
我跟母親在水泥地面上走著,兩幢嵌合、依附在一起的紅磚平房就在我的眼前,它們面對水泥地面和裸露的土地,也斜睨著那株桂花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