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獻平
再次接到趙志的電話,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冷風嗆胃,骨頭冰裂。我的牙齒不住地上下交戰,嘣嘣的響聲巨大而又威猛,炸得腦殼痛。此前,在當金山,我剛度過了一個驚險的夜晚,一個自稱姓修的男人,隔著一面土坡在半夜把我喊醒,繼而用一種類似隔空傳音的方式,給我說了好一番話。我依稀記得他的模樣,但早上又覺得似是而非,子虛烏有,好像一場夢境。
三天前,從敦煌出發,我一個人,站在黨河一側的鹽堿地上,抬頭就望見了龐大而陌生的山脈,想想自己就要徒步攀登和進入,心里就有點發憷。
當下的世界已經令人無處躲藏了,但這一帶依舊保持了它原始和神秘的一面。這也是我和幾個朋友一同游覽了陽關遺址之后,不顧他們一個個歇斯底里地勸阻,一意孤行地要去往蘇干湖和冷湖的原因。需要說的是,我是一個資深抑郁癥患者,常年的頭暈、心悸,莫名地全身發軟、指節疼痛,最可怕的瀕死感令我痛不欲生。做醫生的朋友趙志搖著腦袋,眼神絕望地對我說,哎呀,崔安生,你要做的,已經不是吃什么藥、做什么樣的運動、讀什么樣的書,甚至信仰宗教的問題了,唯一可以試試的,就是去陌生而危險的地方轉悠一圈,最好就你一個人。只有深入到那種荒蕪和荒涼,甚至極度危險的環境,才有可能徹底治愈你的抑郁癥。
我不信。
趙志是我最好的朋友,患抑郁癥三年來,倘若不是他,我恐怕早就不在人世了。恰好那幾年,演藝圈和文學圈里已經有幾個人或以跳樓、或以割腕自殺等方式,與這個世界做劇烈告別,被譽為“黑狗”的抑郁癥以恐怖的裸體姿態出現在了人們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