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梧
火車上人挨人的,他茫茫然跟著人流一點點往里走,滿眼看到的都是黑壓壓頭頂和神情各異的不同面孔。鼻腔里也一股子煙味兒和汗味兒,混著車廂內(nèi)久不通風(fēng)的渾濁氣息,讓他的眼睛稍微地亮了一亮。
他聞到的不僅僅是這股味兒。那些味道里夾雜著一種特殊的氣味,細細縷縷,纏纏綿綿,在他鼻端,在他眼前,在他身體周圍飄來蕩去,像是牽著幾根細毛線,從味覺一路招招惹惹地鉆到他胸口———那么一撓。他突地發(fā)出一聲壓低的笑。
那是很特殊的味道。特殊的車廂的氣味,特殊的人群的氣味,它沉浮在人們的摩肩接踵之中,潛藏在他們吵吵嚷嚷的對話之中,粘在小推車上的方便面、火腿腸、茶葉蛋上面,是由這輛沉甸甸的列車散發(fā)出來的,讓他胸腔內(nèi)發(fā)癢,有一些小小的萌芽的急迫心情一個個破土而出。
回家的味道。回家的味道!他絞盡腦汁地去想該怎么表達,他想的每一個點子都積蓄在心胸、在喉嚨口,在他的膝蓋碰到一個巨大的行李箱時差點讓他喊了出來。他喉嚨里發(fā)出一陣含糊不清的咕嚕聲,是那些話想破出口腔又被壓回去的不甘心余音,而對面的女孩說了句什么,以為他是在道歉。
車廂內(nèi)的燈光并不明亮,他呼了口氣,稍微彎腰,手臂一個用力拎起有點臟污的編織袋,再直起腰的過程里短暫地眩暈一秒,眼里一片旋渦似的發(fā)黑。
“干什么呀,還走不走了前面?”
有個女人在他身后說,他聞到一股濃郁的香水味兒,有點像他去過的高級商場洗手間的味兒?!?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