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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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問我與母親的戰爭始于哪一天,現在想來,無法知曉。我與母親的關系,有時是和風與細雨,但更多的時候,是針尖對麥芒。
如果早知我與母親的關系是這樣的,我在她的肚子里就會問她為什么生我?而且,一生只生我一個?曾經,有過長達十幾二十年的時間,我在心靈最深處偷偷懷疑:我是不是母親親生的?我甚至覺得我是母親在某一天上山砍柴時順路撿回來的“野孩子”。“不然,她怎么會那么狠心地打自己的孩子?”———這樣說,說明鄉親們都懷疑。
鄉親們這么懷疑是有證據的。他們親眼看到母親執一根竹鞭(有時是木條)滿村子追著我打,他們看著我在前面如喪家之犬地奔逃,他們看著我母親在后面孜孜以求地追打,他們搖著頭、嘆著氣,還有的嗤笑著,在塵土飛揚中,看著我們的好戲。
在母親眼中,甚至在左鄰右舍眼中,我就是個活該被打的壞孩子。我的“壞”體現在各個方面、滲透到生活各個細節。比如淘氣:上樹掏鳥窩被樹枝扯破褲襠、在村口搬石塊擋住開來的拖拉機、跳進菜園偷班主任家里的黃瓜、追在殘疾的陳老二身后叫他的外號、在棗樹上朝賣板板糖的“六腳”頭上砸青棗……童年的“罪行”真是罄竹難書啊,所以被母親打是難免的。有一次,我不肯去田里干活,被母親謾罵,我一氣之下,離開家門。母親卻不讓我一走了之,而是拿一根木棍在后面緊追不舍。我只好跑,以為跑出村子她就會善罷甘休,但我想錯了,我低估了母親的體力,也高估了自己的體力,我只有驚慌失措地逃竄,她追我到了七八里外廟下村,我躲進了村旁邊的樹林里才逃過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