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編之“度”：在司法平衡中扶危濟困

嚴波 陳彬 王茂

法律的價值，不在于浩繁的法條和高深的理論，而在于保障人民群眾的衣食住行和企業商戶的買賣營生；也在于對人民利益的始終關注和深切關懷；更在于對時代前進的奮力推動和民生福祉的殷殷守護。

正如英國小說家高爾斯華綏所說：法律它是一座雄偉的大廈，庇護著我們大家。努力讓人民群眾在每一個司法案件中感受到公平正義，這不僅是習近平總書記對新形勢下政法工作的要求，也是每一名法官的歷史使命和時代擔當。

維權意識熱度

2019年9月的一天，重慶市南川區人民法院第七審判庭外驕陽似火，審判庭內也同樣氣氛熱烈、人頭攢動，這里正在審理一起物業服務合同糾紛。一起看似普通的物業服務合同糾紛為何會有這么大的陣勢？這還得從兩個月前說起。

原告鄒女士是某小區業主，該小區的物業管理由聘請的物業公司負責，小區的公共停車位和電梯間廣告位也是由物業公司管理和出租，但收取的租金小區業主卻從未見過。

兩個月前，鄒女士聽說這些租金收入應當是小區的公共收益，歸全體業主所有。鄒女士隨即到物業公司要求查看租金收取和使用情況，卻遭到物業公司百般推脫。鄒女士一怒之下將物業公司告上法庭，要求物業公司公開小區公共區域租金的收取和使用情況。鄒女士所在小區的其他業主得知此事后也都表示一致支持，并紛紛在開庭當日到庭旁聽。

最終，在法官的調解下，物業公司同意鄒女士查看小區公共收益的收取和使用情況。

一場糾紛看似順利解決，但審判法官心里明白，這樣的結果只是暫時的。因為法律沒有強制要求物業公司主動公開公共收益，下次業主或其他小區業主要想查看時又得跟物業公司“協商”，而這樣的糾紛在全國各個基層法院幾乎每天都在上演。

物業管理看似一件小事，雖不會左右社會的發展和國家的興衰，但卻會影響到廣大人民群眾的切身利益和對法治環境的切身感受。

民法典規定：物業服務人應當定期將服務的事項、負責人員、質量要求、收費項目、收費標準、履行情況，以及維修資金使用情況、業主共有部分的經營與收益情況等以合理方式向業主公開并向業主大會、業主委員會報告。

至此，業主以前靠“協商”才能解決的問題，現在擁有了法律強制的武器。也預示著這樣的“扯皮官司”終將成為過去。

對于各級法院的法官來說，民法典的頒布施行既是推動審判工作的強大后盾，也是對審判能力提出的嚴峻考驗。在整個推進全面依法治國、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過程中，法官起著承上啟下的關鍵作用。

民法典好比天上的太陽，人們需要太陽并不是因為它高高地掛在天上，而是陽光能給我們帶來溫暖、驅散黑暗。法官好比那道陽光，唯有法官的正義之槌，才能將民法典中蘊含的光和熱帶給廣大人民群眾，并持續照亮我們前進的道路。

當下，全國各級法院都掀起了學習和宣傳民法典的熱潮。學習民法典、宣傳民法典、用好民法典，將是每一名法官所面臨的頭等大事。

民法典1260條中，合同編就有500多條。合同編在現行合同法基礎上的修改超過300條，其中涉及規定內容實質性新增、修改的超過150條。作為基層法院法官，在學習、宣傳和適用民法典合同編時，要注意把握好“高度”“角度”“溫度”三個維度。

提升認識高度

從傳統法學理論上講，民法是規定并調整平等主體的公民間、法人間及其他非法人組織之間的財產關系和人身關系的法律規范的總稱。從這點上講，民法屬于典型的私法，體現的是平等主體間的意思自治，講究的是公權的最小干涉和私權的最大保護。

>>重慶市南川區人民法院民二庭庭長嚴波 作者供圖

民法典雖側重規定并調整平等主體間的私權利，但作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律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民法典與國家其他領域法律規范一起，支撐著國家制度和國家治理體系。

民法典的編撰和實施，其意義不僅限于保護民事主體的合法權益和維護社會和經濟秩序，更是推進全面依法治國、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法理能力現代化的重大舉措。對整個國家的發展起著固根本、穩預期、利長遠的戰略保障作用。

以民法典合同編第四百九十四條為例，該條規定：“國家根據搶險救災、疫情防控或者其他需要下達國家訂貨任務、指令性任務的，有關民事主體之間應當依照有關法律、行政法規規定的權利和義務訂立合同。依照法律、行政法規的規定負有發出要約義務的當事人，應當及時發出合理的要約。依照法律、行政法規的規定負有作出承諾義務的當事人，不得拒絕對方合理的訂立合同要求。”

該條規定完善了國家訂貨合同制度，其目的在于當國家遭遇重大突發危機時，政府可快速調動各方資源以保障全體人民的利益。此時，國家訂貨合同制度不應被看作公權對私權的侵犯，而是公權為保障更大的私權而做出必要且合理的限制。在民法典保障私權的同時，也蘊含著政府對國家利益和社會利益的整體考量。

首先，要從歷史的高度把握民法典的時代性。任何一項制度都是時代的產物，受時代影響、受時代制約，我國民法典也不例外。民法典既是我們新中國成立70多年特別是改革開放40多年來不斷探索和總結出的智慧成果，也是當前促進和保障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不斷發展的制度方案。我們不能脫離國情和時代去看待和理解民法典，也不能按法學理論和國外經驗來機械看待和理解民法典。我們始終堅持的觀點是：中國的民法典是用來解決中國的問題的。

其次，要從政治的高度把握民法典的方向性。一位優秀的法官不僅是杰出的法學家，也應是杰出的政治家和哲學家。民法典的每一條規定都決不只是立法技巧的展示，更是從國家層面對個體利益、社會利益和國家利益的深入思考和權衡取舍。所以，法官在學習民法典時，要從立法者的高度和角度來把握民法典的立法精神和內容實質，從講政治、講大局的高度，認清法條背后所蘊含的政治考量，保證民法典實施后沿著既定的方向發展。

第三，要從全局的高度把握民法典的整體性。民法典雖為“私法之王”，但始終也只是整個法律體系的一部分，局部服從整體的規律對民法典同樣適用。因此，全體法官特別是民商事法官，要學會“跳出民法看民法”，站在法律體系的全局高度把握好民法典的整體性。不要將民法典與其他部門法割裂開來，從而實現民法典在調整私權與公權、個別利益和整體利益上的有機統一。

找準宣傳角度

民法典頒布后，南川區人民法院黨組高度重視。迅速就成立了以員額法官為主的民法典宣講團，適時深入鄉鎮、機關、企業和小區開展民法典的宣講工作。

2020年6月15日上午，南川法院的法官宣講團來到商戶集中的浙商商貿城。面對商貿城的眾多企業和個體商戶，法官宣講團以商事合同為重點，詳細講解了民法典中有關買賣合同、保證合同、合伙合同和保理合同等新的規定，并耐心解答了企業商戶們有關法律適用的具體問題。

“每一點都貼合企業的實際需求，每一點都解決企業的實際問題，都說到了我們心坎上了。”聽完宣講后，商戶老板陳女士高興地說。

當天下午，法官宣講團又來到金山麗苑小區，這是轄區內居民最多的小區，現有居民上萬人。面對小區群眾，法官宣講團則以民事合同為重點，詳細講解了民法典中有關物業服務合同、房屋租賃合同、借款合同及無因管理等熱點問題。法官們的宣講讓居民們聽得津津有味。居民張先生反饋時表示：“以前覺得法律是很高深的東西，現在法官這么一講，覺得法律還挺有意思，有空我也要買本民法典來學習一下。”

從一部法律的整個生命周期來看，制定和頒布只是其萬里長征的第一步。一部法律成功與否，是要看其是否具有長久的生命力，即在廣大人民中的知曉度、認可度和遵從度。沿用至今的1804年《法國民法典》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而要讓廣大人民知曉、認可和遵從民法典，就要做好宣傳工作，而法官在法律普及和宣傳上負有義不容辭的責任。

民法典涉及的內容包羅萬象，其合同編就包含了3個分編29個章節526條。內容涉及平等交換、公平競爭、促進商品和要素自由流通的各個方面，宣傳時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

在民法典的宣傳上，必須針對不同的社會群體，找準不同的宣傳角度，采取不同的宣傳策略開展宣傳工作。力求做到貼近群眾、因人而異、切合實際、效果良好，從而使民法典在社會各個層面都能生根發芽，迸發出旺盛的生命力。

以南川法院開展民法典宣傳為例。在宣傳過程中就特別關注到了宣傳的不同受眾，從不同的角度和不同的側重點來開展宣傳普及工作。

在面對企業商戶時，他們所關心的是如何解決生產經營過程遇到法律問題，如合同應該怎么簽訂、合同履行過程要注意哪些法律風險、出現違約應當怎樣主張違約責任、違約損失如何計算等問題。

對此，南川法院宣講團從企業商戶的實際需求出發，選取民法典中有關合同訂立、合同效力、合同履行及違約責任的規定，以案例講解的方式，深入淺出。在宣講民法典的同時，也解決了企業實際問題，化解了企業經營風險，培養了企業經營者依法經營的意識。

在面對廣大人民群眾時，他們所關心的是如何解決日常生活中遇到的法律問題，如有人借錢不還怎么辦、物業公司未盡職怎么辦、不交物業服務費會怎么樣，等等。對此，南川法院宣講團以民法典有關借款合同、物業服務合同、無因管理及不當得利等法律規定為宣講重點。從人民群眾身邊的事說起，真正做到貼近群眾生活、滿足群眾需要、解決群眾問題。

注重適用溫度

從法律誕生的那一天起，法理和情理就是一對糾纏不清的伙伴。法理代表著理智的頭腦，情理代表著溫暖的內心，而法律則是兩者結合的產物。在看待法律時，立法者偏向于法理，普通群眾則偏向于情理，但法官卻要兩者兼顧。

法律的起草者以理智的頭腦編纂法典，而民眾卻用柔軟的內心去感受其溫度。法官的“兩者兼顧”就是要把冰冷的法條，沾上人民群眾的油鹽醬醋和七情六欲，再轉化為判決中的絲絲溫情。以理性的外表保護人民群眾柔弱的內心，讓法律散發出人的溫度，體現法官的公平正義和法律良知。通過法官適用法律，讓人民群眾切實感受到安全感和幸福感。

如在適用合同編的“情事變更”規定時，法官就要充分考慮案件的實際情況。從普通百姓的角度，去理解什么是公平合理，去思考什么是對當事雙方最有利且最容易接受的解決方案，不能機械、孤立、片面地去理解和適用法律。當繼續履行合同對于當事人一方顯失公平時，法官就要大膽地使用自由裁量權，根據公平原則變更或者解除合同，以維護一個普通百姓對于法律公平正義的樸素期望。

總之，民法典的頒布是我國在邁向全面依法治國道路上的一件大事，對我們每個人的一生都必將產生深遠的影響。我們法官在學習、宣傳、適用民法典的過程中，始終堅信：國家維護最廣大人民根本利益的初衷不會變，推動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發展的方向不會變，推進全面依法治國的基本國策不會變，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決心不會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