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重罪檢察出妙方

劉德華 喬明祥

重罪檢察是一項政治性極強的業務工作，所辦案件關系國家安全、公共衛生和生命安全，社會各界關注度極高。

四川省檢察院對“重罪檢察工作融入國家治理大局，助推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進行了有效實踐。

“每一名檢察干警都要樹立精品意識，用繡花功夫管好每一個環節，抓好每一個細節，把各項工作做到極致。”2019年2月14日，在探索實踐基礎上，四川省檢察院檢察長馮鍵在全省檢察長工作會議上吹響了集結號。

審查五要：精準改變定性426人，追漏1702人

“重罪案件要做到極致，第一要務是把好案件審查關口，樹牢案件質量生命線的理念。”四川省檢察院有關負責人接受記者采訪時介紹道。

2019年新年伊始，四川省檢察院下發通知，要求全體檢察官更新辦案理念，從“書面”審查轉向“書面”+“親歷”審查模式，審案過程中必須做到“五個要”（簡稱“五要”），即關鍵物證要見物、關鍵現場要復勘、關鍵證言要復核、律師意見要聽取、視聽資料要播放。

為讓這一理念入腦入心，四川省檢察院分別于2019年4、7、10月召開3次全省性業務培訓會，著重提升檢察官對危害國家安全、危害公共安全、故意殺人、搶劫、毒品等重罪案件的證據審查能力。

同時，省檢察院發布15期專刊，擇優選取各地40余件典型案件，引領、示范、指導重罪案件的精細化審查。其中，南充市蓬安縣檢察院復核關鍵證據后，改“交通肇事罪”為“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一案正在此列。

2018年春節前夕，家住蓬安縣的祝繼章醉酒后，駕駛小型客車行至沙壩村4組，沖撞路邊群眾，造成龔某國、龔某芯、明某東等3人死亡，祝某芹和祝某龍等兩人受傷，車輛、房屋等受損。經交管部門認定，祝繼章血液酒精含量高達282.2mg/100ml，對事故負全部責任。

2018年3月3日，蓬安縣公安局以祝繼章涉嫌交通肇事罪移送蓬安縣檢察院審查起訴。

“事故造成3死2傷，當地群眾反映強烈，我們即刻成立專案組兵分兩路進行案件審查。”蓬安縣檢察院副檢察長、案件承辦人劉文富介紹道。

經認真閱卷，發現有證據指向被告人系大量飲酒后在他人極力勸阻的情況下執意駕車。經走訪群眾、復勘案發現場，核實到被告人在駕車沖撞路人前，還撞到路邊石墩等細節，屬發生單車事故后繼續駕車沖撞的情形。

“被告人的行為已涉嫌構成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我們對案件補充固定關鍵證據后，提級移送至南充市檢察院審查起訴。”劉文富說。

南充市檢察院同意蓬安縣檢察院意見，于2018年9月1日以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對祝繼章提起公訴。

2019年1月14日，南充市中級法院全面采納檢察機關意見，判處祝繼章無期徒刑。祝繼章不服，提起上訴。2019年5月，四川省高級法院作出裁定，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本案中，我們發現龔某林（被害人近親屬）原本5口之家，在這次事故中父親龔某國、女兒龔某芯去世，母親祝某芹重傷，雖然已提起民事賠償訴訟，但能否獲賠尚不確定，龔某林家頓時陷入困境。”劉文富介紹道。

蓬安縣檢察院一方面持續跟蹤民事訴訟進展情況，通過法律渠道依法表達了處理意見；另一方面啟動司法救助程序，協調相關部門為龔某林家爭取到1.5萬元司法救助金。

〉〉2020年3月4日，在值班律師見證下，被告人張藝簽署認罪認罰具結書書。作者供圖

“感謝檢察院客觀公正處理，使得肇事者受到應有懲罰；發放的司法救助金，緩解了我們家庭最艱難時刻的資金壓力。目前，已獲得民事賠償。”5月6日，龔某林在接受電話回訪時再次表示感謝。

一年間，四川檢察干警經過不斷學習提升、親歷性磨礪，細致審查理念逐漸內化于心、外化于行并落地見效。

據統計，2019年1月至2020年4月，經五要審查，全省三級檢察院共辦理34000余件重罪案。其中，精準改變定性426人，追加漏捕435人、遺漏同案犯358人和遺漏罪行909人，同比分別增長5.7%、1.3%、18.9%和2.1%。同時，實現已辦理案件訴得出、判得下的辦案效果。

兩個藥方：降低“案-件比”，讓公平正義更早更優實現

“最高檢建立以‘案-件比’為核心的案件質量評價指標體系，‘案’經歷的訴訟環節越少，辦案時間越短，當事人對辦案活動的評價相對越高，辦案的社會效果越好。”四川省檢察院有關負責人介紹說。

如何推動“案-件比”落實落地？經摸底調研，四川檢察機關重罪案件的退回補充偵查數、延長羈押期數、二審上訴數，占到“件”數90%以上。

“找準問題后，我們對癥開出了藥方：讓做實引導偵查取證和拓寬認罪認罰從寬適用范圍，成為控制重罪‘案-件比’的兩項重要引擎。深化兩個藥方以來，重罪案件‘案-件比’呈逐漸下降態勢，目前為1∶1.304。”四川省檢察院有關負責人說。

2019年12月16日21時許，資陽市雁江區籍的張藝因身上沒有錢，臨時起意尾隨一女子進入小區，搶劫其隨身攜帶的900 元現金后離開。

12月31日，雁江公安分局以張藝涉嫌搶劫罪提請雁江區檢察院批準逮捕。檢察官吳若塵在作出批捕決定的同時，提出調取銀行監控、證明劫取財物的去向等客觀性證據補偵意見。

2020年2月28日，該案移送至雁江區檢察院審查起訴。

“‘捕訴一體’改革優勢彰顯。因報捕環節我已閱卷并提出補證意見，審查起訴期限僅用了5天時間。”吳若塵說。

“鑒于被告人積極向被害人賠禮道歉，且認罪悔罪。”吳若塵結合案件事實，對被告人適用認罪認罰從寬制度。

4月1日，雁江區法院采納檢察機關的量刑建議，當庭判處被告人犯搶劫罪，處有期徒刑3年，并處罰金2000元。被告人表示認罪服法，不上訴。

“這是我們控制‘案-件比’的縮影。做實引導偵查取證工作，從源頭上提升了案件質量，退補數明顯下降；大力推廣認罪認罰從寬，有效化解了社會矛盾，息訴罷訪逐見成效。”四川省檢察院有關負責人介紹說。

2019年“捕訴一體”改革以來，四川省檢察院將引導偵查取證工作前移，先后牽頭與省公安廳制定并下發了《關于加強重大毒品犯罪案件介入偵查工作的意見》《關于重大命案信息通報、協作機制的意見》《刑事案件退回補充偵查和完善證據工作指引》等文件，建立了危害國家安全、暴恐、命案、毒品等案件的提前介入偵查，引導取證工作機制，推動各地檢察院將重罪案件的捕前、捕中、捕后的引導取證工作做實、做細。

機制實施以來，各地積極響應。自貢、德陽、攀枝花等市檢察院探索命案逮捕上提一級，由市檢察院派員提前介入重大命案，確保案件質量；資陽、雅安、廣安等市檢察院與公安機關常態化召開重罪案件碰頭會，做到提前介入率100%……

據悉，2019年1月至2020年4月，全省三級檢察院共提前介入偵查、引導取證1019件，覆蓋了所有重大疑難復雜重罪案件。一次退回補充偵查5826件，同比下降14.3%；二次退回補充偵查2144件，同比下降11.2%。

重罪案件能否適用認罪認罰從寬？“制度執行之初，各地普遍謹慎。主辦檢察官有一認識‘誤區’，那就是認罪認罰從寬僅限于危險駕駛、交通肇事等輕刑案件，怎么能適用于重案？”四川省檢察院有關負責人坦言。

為打破各地思想藩籬，四川省檢察院分別于2019年7月1日和11月8日兩次召開推進會，反復強調認罪認罰從寬制度并無罪名限制，對符合條件的重罪案件要大膽適用，努力拓展。

推進會后，四川省檢察院又采取了“通報”“督導”兩舉措促制度落地。“通報”——不僅將重罪案件認罪認罰率一體納入全省對下考評指標，而且每月單獨通報，營造比學趕幫超的氛圍。“督導”——省檢察院組隊分赴22個地市州，實地督導各地貫徹落實情況，及時了解存在的困難和問題，有針對性地加強指導。

各地不斷解放思想，適用認罪認罰從寬的罪名范圍逐漸延展到毒品、搶劫、故意殺人等案件。據統計，截至2020年4月30日，全省重罪案件認罪認罰從寬適用率為80.57%，除危險駕駛和交通肇事（98.4%）案外，殺人、搶劫、毒品案均依法穩妥推進，適用率近60%。

國家治理：839份檢察建議，辦一案治理一片

重罪檢察工作如何助推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這是四川省檢察院著力調研和解決的重中之重。

就此，四川檢察機關給出了這樣答案：摒棄就案辦案思想，做好辦案“后半篇文章”。其核心是：結合辦案中發現的突出問題和管理監督漏洞，及時向相關部門發出檢察建議，將求極致延伸到參與社會治理。

繼2018年10月28日四川省檢察院向涼山州政府發出禁毒1號檢察建議、2020年4月30日向郵政管理部門發出加強寄遞領域禁毒監管2號檢察建議以來，全省三級檢察院著力把檢察建議抓緊抓好抓實，逐漸形成了四川品牌效應。

據統計，2019年1月至今，四川三級重罪檢察部門結合所辦案件，共發出檢察建議839件，并通過公開宣告，主動向當地黨委、政府、人大報告，以及抄送上級主管部門的方式，督促有關部門回復676件，努力將檢察建議做成了剛性。

2018年12月4日凌晨，王剛(另案處理) 超速超載駕駛具有安全隱患的重型自卸貨車，不按信號燈通行，在新津縣城區一交叉路口，與普通貨車相撞，造成二人當場死亡的惡性交通事故。

2019年8月22日上午，新津縣法院公開審理此案。“李徐林作為某物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是本次重大安全事故第一責任人。符建波作為實際車主及某物流有限公司車隊長，負有管理直接責任……”新津縣檢察院專職委員、案件承辦人謝玉虹宣讀起訴書。

法庭上，謝玉虹還重點出示了安全管理生產制度、安全學習會議記錄等證據，證明李徐林、符建波對本次事故的義務范圍、責任大小等內容。

新津縣安監局根據檢察院的建議，組織了全縣物流公司管理人員50余人旁聽。“公訴人深入淺出，以案釋法說理，在剖析案件事實基礎上，開展了深刻的安全法制教育。我們以后會引以為戒，落實好安全責任。”通過庭審，大家一致表示。

最終，法院采納檢察機關確定性量刑建議，當庭宣判李徐林、符建波犯重大責任事故罪，分別判處有期徒刑一年、緩刑一年六個月和有期徒刑一年六個月、緩刑二年。

此并非“完結”。案結后，新津縣檢察院對近3年全縣渣土車基本情況和交通肇事案進行深入調研，在客觀摸清渣土車管理中存在的問題后，于2019年9月22日向縣政府發出檢察建議，在邀請人大代表見證公開宣告送達的同時，還向縣委、縣人大常委會進行了報告。

“收到檢察建議后，根據縣政府部署安排，我們為全縣重型貨車建立GPS動態監控臺賬，并在全縣開展了為期100天的建筑垃圾及渣土車違章違法專項治理活動。”新津縣安監局負責人回復檢察建議落實情況時說。

活動開展至今，該縣未再發生渣土車致人死亡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