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加軍
一
十月二日一早,大頭打電話說老左去世了。我一點不相信這是真的。我當時正抬頭看天,我看到天上霧霾還沒有散盡,忽然想起來老左還差我們一個交代。我和大頭在電話里約定買一個花圈送給老左。在花圈店里,我們買了一只花圈,在白紙帶上,一邊寫上左壽昌千古,一邊寫上我們姓名的敬挽。店家寫好挽聯,大頭站在花圈前面端詳了好久,小聲對我說,還不如他寫的毛筆字好看,意思是重寫。我說做人要厚道,人家這么大歲數辛辛苦苦寫好用塑料薄膜粘上去容易嗎?大頭趁機說老左就不是一個厚道人。我說,人都死了,還說這些干什么。
花圈已經放進后備廂,大頭忽然問花圈往哪里送。我這才想起來根本不知道老左家的具體位置。大頭說,死個人動靜那么大,還能找不著?邊走邊打聽吧。我說這個你倒沉得住氣,好樣的。我突然想起來十幾年前去看大頭的情景來,每次我看到他,他都蓬頭赤腳埋在一堆復習資料里,學得昏天黑地。他看到我就問帶了什么好吃的。然后,把我帶去的香蕉從塑料袋里扯出來,連皮帶肉,生吞活剝吃了。大頭一直對畢業分配不滿意,我推測他考研的直接動因是被分配到一個偏僻的鄉村教書,雖然他嘴上沒有這樣說過。然而,按照大頭的說法,不考上研究生,就找不到老婆,找不到老婆就沒有孩子,沒有孩子就沒有家庭——動因簡單又復雜,考上研究生,找一個老婆。
二
從街上轉入巷子,路面越來越窄,越來越不平整,從后視鏡里看車輪胎的邊緣就在路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