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的哲學

太太的哲學

“有同事說，芝櫻小鎮的確很美……”

太太進了廚房，輕聲將這句話關在客廳

這暗語，宛如蚊嚶。我被一束月光

擠出書卷。斜射，輕盈似水

我忙碌起來，譬如查路線、搜天氣、備零食

水到渠成。我的虔誠被月光收納

太太認定一個地方的美，往往喃喃自語

好像與沙發上的毛絨娃娃對話

我從未懷疑太太的審美情趣

懷疑如一杯毒酒，又如一把可以隨意刺破

春風的尖刀，痛在哪里卻摸不清

太太是隱居廚房的哲學家，往往前半句

充滿玄機，留下的半句暗藏殺機

前半句為自己準備，未說完的后半句

為我準備。這證實了我的價值

客廳，半句話，我，所懷疑的全部存在

其意義，大體浮于生活，止于哲學

課堂不遇

初夏的午后，我們研究一場雨的

運行路徑。與昨夜的仰視角度相似

無所謂散點與來生。有時

我回到江北隱姓埋名

有時我挺進江南的危機事件

把自己鎖在黑森林中。不說聚集效應

把你珍藏在布瓦洛的某一頁

夾在區域經濟學的縫隙里

以一顰一笑，深入解析母性的空間結構

諷刺不在，幽默安然

下輩子，我們期待撩人的一見鐘情

相遇在蓓蕾妮絲的細雨中

失眠者

一只獨行貓，披著朦朧的

月色。尋覓任何有價值的風吹草動

一名失語者，反復聆聽自己的腳步聲

更像直面弗洛伊德式的拷問

當以盈盈清輝熬制一劑良藥

添加當歸三兩，陳皮二兩，諫言一兩

手中微薄的紙幣

權當引子，或者可以祭旗

這樣的季節，這樣的夜晚

思考某些“陷阱”，的確顯得無比恢宏

姑且聽著天氣預報干活

有時令人費解，卻又心安理得

風起彭城——兼致胡弦、育邦

風向彭城聚集，有結對徐行的

藏于粗獷的鬧市。一任暗潮涌動

故土難離，誰的白發牽動萬千星輝

雖然，你我的黑發均已不再

面對一株百年老石榴

不忍發問，昨天顯得無足輕重

我們論及故土，花鼓戲，蘇軾，以及里爾克

有些是人物剪影，有些細節發酵

蝴蝶與七月，在另外的生活中

泛著水的微光，透明的，不可復制的

路過石榴，和寫著幸福的宣傳牌

一排安插有序的石榴樹，每天

等我。堅守在我上班的路上

她一點點改變模樣，發芽，吐蕊

含苞……已露出少女的羞澀

她靜靜地等待著盛夏的到來

那些碩果，即便與往年大同小異

另一邊的路牌寫著：“種樹就是

種幸福”。我似乎夢到我乖巧的兒時

我不確定這兩者之間的關系

以及，是否與我走過的路有關

一陣初夏的微風吹過，我的心

咯噔一下，隱于遙遠而寂寥的虛空

每天，我隨著忙亂的腳步

匆匆路過石榴樹，穿過幸福的路牌

鉆入地下鐵，仿佛被一個巨大的

黑洞吞噬，又吐出

五月的江南環球港

腐朽的魚腥味，令人窒息

夾著尾巴的熱帶魚，在網中掙扎

初夏又至。奔騰的大海在哪里？

萬物嗚咽。繩頭松一松，旋即陶陶然

紛紛潛入蔚藍的港灣

他們優雅地吐泡，放情地尋歡

他們不識辛勤的蜜蜂，他們懂得

樂活，以及生命的形狀

且找準一個方向，偷得半日閑

他們是一群追風者

他們又常常囿于這樣的長度

排隊排隊排隊排隊排隊

吃喝拉撒玩，常常被拴于一個個死結

并懸于每一環活扣，扎實練功

墻上的一串魚干，他們看到了未來

沉默的石頭

暗淡的月光下，鄉野的石頭

歷經風雨，經年沉默。來自遙遠的

星空，來自兒時的記憶

來自森林深處——

如果逢雨，微弱的滴答聲里

定能聽到三十七度的回聲，并且水花飛濺

堅硬的石頭，常常報以淚痕

面向大地

城市的燈光，閃爍零亂的舞步

高大的建筑物，身世不明

并且墻壁堅冷，無線網絡能否穿透？

經年的雪呀，越下越大

一個詞——來自夢中

一塊石頭……懸于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