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實的白求恩

在紐約哥倫比亞大學巴特勒圖書館珍本-手稿書庫中，保存著一批白求恩赴華之前以及他在延安和晉察冀寫給中共中央、國際援華組織及其親友的親筆信。這些信件為我們還原了一個真實的白求恩。

在奔赴中國抗日戰場之前，白求恩活躍在西班牙戰場。當他得知中國抗戰全面爆發的消息，馬上決定去支持中國的抗戰。1938年2月下旬，白求恩和簡·伊文攜帶珍貴的醫療物資，自河南山區經西安輾轉幾百里，途中被日寇飛機轟炸、被日本騎兵追殺，終于在3月底到達延安，并在當夜受到了毛澤東的接見。白求恩5月初赴晉察冀前線。自此直到犧牲，白求恩一共在八路軍晉察冀根據地工作了大約一年六個月的時間。

在這短暫的時光里，白求恩在戰場搶救傷病員數千人，親自做手術逾千例，幫助八路軍建立了數十個流動醫院，并指導制造了大量醫療器材。同時，他還編寫了四部教科書，創設了一所培訓醫護人員的學校。

在血與火的歲月里，白求恩撰寫了大量的報告文學、散文和書信，拍攝了大量戰地錄像和攝影作品，向西方世界揭露日本法西斯在中國的暴行，歌頌中國抗日軍民可歌可泣的英雄事跡。

剛到晉察冀時，毛澤東和中央指示給白求恩每月100元薪水，白求恩回電拒絕，但中央堅持，白求恩最后只好收下并用這些錢購買藥品和給傷員的營養品。此外，白求恩還將自己帶來的所有醫療器材和物品都捐給了前線。

我們今天很難想象那時晉察冀前線物資的匱乏和面臨的危境。白求恩奔赴戰場時曾經請求最低限度地帶一些藥品去前線，但總部卻連他最低限度的要求都不能滿足。白求恩申請帶50磅酒精，只能給他10磅;連要一點普通的精鹽都沒能滿足;戰地救護急需的石膏布一點兒沒給;甚至最起碼的肥皂都缺。白求恩就是在這樣極度艱苦的環境中救助了無數的傷病員。

醫療物資的緊缺竟成了導致白求恩犧牲的原因——八路軍缺少最起碼的手術手套！白求恩在日志和書信中屢屢提到在手術中他裸手為傷員取彈片和碎骨頭而多次割破手指引起發炎。手指發炎后白求恩不舍得用藥和手術，而是將手指泡在鹽水中消毒（以往這樣治愈過好幾次），但終因身體實在太弱，導致其免疫力崩潰，并發敗血癥而不治……

令人扼腕的是：白求恩在去世前本來打算回一趟加拿大的。他要到美國和加拿大去為中國抗戰宣傳和募捐。同時，他也需要治一下自己的病：他的一只耳朵已經全聾三個多月了。此外，他還患有嚴重牙病，眼睛也出了問題。但他最終沒能離開。

遠隔千山萬水，當年白求恩為什么要來中國？

小時候，白求恩是個要強且敏感的孩子。不安定的童年使他經常轉學，很難交上朋友，這讓他自小養成了倔強、獨立和孤獨的個性，早年接觸社會下層及外國移民苦力的經歷使他養成了同情心和人道主義信念。后來他考上了醫學院。但是，他大學尚未畢業，第一次世界大戰就爆發了。他報名參軍志愿去歐洲戰場。在戰場上白求恩負傷滯留歐洲療養。其后他在英國和歐陸繼續求學。

那時候的歐洲自認為西方文化是正宗，把美洲看成其殖民地，白求恩在歐陸被視作二等公民而受到歧視。醫學學成返回美洲后，他無償替窮人看病并且公開討論美-加醫療體系的弊端。他的義舉觸動了體制和同行的利益，使他幾乎成了行業公敵。他夜以繼日為窮人看病，最后自己不幸染上了肺結核。當時治療肺結核多用保守療法，治愈率很低。白求恩冒險發明氣胸療法，以自己為實驗品治愈了自己。死里逃生的他因禍得福，成了這個領域的名醫并被邀加入皇家醫學會。

成名后的白求恩有機會去蘇聯參加國際學術會議。他參觀并盛贊當時蘇聯的社會主義醫療制度，開始“向左轉”，并因此被當局視為激進分子。不久，西班牙內戰爆發，幾乎全世界的熱血青年包括海明威、畢加索等都去參戰，白求恩也義無反顧地投入了戰斗。

從上可以看出，白求恩獻身于中國人民的解放事業絕非一時沖動，亦非歐美人所嘲諷的所謂英雄主義情結，而是他的終生信仰所致。

（摘自2020年1月8日《報刊文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