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軍用“灰狼”反輻射巡航導彈對付S-500 ？

雷炎

6月9日，F-16戰斗機在太平洋進行“灰狼”巡航導彈試飛試驗

2020年7月初，俄羅斯《紅星報》宣布，S-500“普羅米修斯”空天防御系統將于年底列裝，將進一步完善國家戰略級空天安全。似乎是“別苗頭”，美國《防務新聞》、《國家利益》等媒體密集披露本國軍方破解俄羅斯“天網”的一系列動作，其中神秘的“灰狼計劃”引起外界關注。它將過去知名的“百舌鳥”、“標準”、“哈姆”等反輻射導彈的功能“網絡化、智能化、廉價化”，確保美國享有的空天霸權不受影響。

應對威脅、緊急研發

2010年4月22日，美國首次試飛X-37B空天飛機，一個月后，又試飛了X-51高超音速飛行器。俄軍事專家認為，上述兵器的飛行軌道位于航空和航天設備使用的高度段之間——3.5萬～12萬米，速度達5～20馬赫，其列裝后將使天空和太空成為空天襲擊兵器作戰飛行的統一區域，而且未來將“十分擁擠”。同時，按照“全球到達，全球力量”構想，美國空天力量已初步具備在一小時之內對全球任何地點實施大規模常規打擊的能力。特別是美國主導的近幾次局部戰爭均以空天襲擊為基礎，使俄軍清醒地認識到：單純依靠核武器建立起來的美俄相互遏制體系，正在逐漸失衡;只靠現有的導彈核反擊力量，未來將無法遏制美軍空天兵器對俄核武器實施的先發制人的打擊。為此，俄羅斯推出旨在攔截射程達3500千米的彈道導彈以及各種高超音速飛行器的S-500系統，從而剝奪美軍“繳械式（常規）突擊”。

“灰狼”反輻射導彈準備進行試驗

深知俄空天防御武器厲害的美國人，早就行動起來。2017年12月18日至20日，洛·馬與諾·格兩家公司共同獲得美國空軍研究實驗室1.1億美元的合同，發展一種專門對抗綜合防空系統的巡航導彈，它能利用網絡協同交戰，并盡量壓低生產成本。有趣的是，該計劃僅僅公布一個簡單代號——“灰狼”（GrayWolf）。“灰狼計劃”最早出現于2017年8月，美國空軍向多家軍火商發出對一種亞音速巡航導彈的需求簡報，并要求競標者提出創造性方案，來降低導彈生產成本與準備時間。要知道，傳統上，巡航導彈是用來攻擊敵軍重要目標，比如固定或半固定防空雷達、指揮控制中心、導彈發射器等等，像“灰狼計劃”這樣專門打擊整個防空系統的巡航導彈實屬罕見。據《防務新聞》稱，“灰狼”反輻射巡航導彈繼承“哈姆”等反輻射導彈的技術，但作戰模式更為顛覆。其第一階段在2020年10月會基本結束，確定總體設計框架與技術攻關方向，將在2022年實現技術凍結。

美國國防部高級研究計劃局的SoSITE計劃是規劃不同系統的集成架構，圖中由C-130發射無人機深入敵境，將近距離搜索數據回傳給F-35 隱身機進行戰術決策，彌補F-35載彈量不足的缺點，又擴展了F-35的耳目

反輻射巡航導彈

防空壓制作戰（SEAD），是20世紀六七十年代在越南戰爭和中東戰爭期間興起的作戰模式，起因是大量地空導彈和相關雷達、通信設備加入戰團，造成擁有空中優勢一方巨大的“行動約束”。早在1966年，面對越南民主共和國（北越）防空軍的蘇制S-75“德維納河”地空導彈，美國海軍航空兵率先為F-4D艦載戰斗機和A-4艦載攻擊機配備AGM-45“百舌鳥”（Shrike）反輻射導彈，可換裝不同頻段的被動尋的器，在空中鎖定地面雷達信號并加以摧毀。雖然越南人民軍的雷達只要關機，“百舌鳥”導彈就會失去信號而偏離目標，但人民軍的地空導彈同樣也無法作戰，足以掩護轟炸機群通過，這也就是為什么稱為“壓制”。

然而，為了延長壓制效果，綽號“野鼬鼠”的防空壓制機群往往要輪流從空中發射反輻射導彈，好讓對方雷達操作員不敢輕易開機。為了讓導彈滯空時間延長，1981年，美國空軍基于戰略巡航導彈所用的小型渦扇發動機，提出開發一種可在目標上空盤旋40分鐘以上的反雷達武器——AGM-136“緘默彩虹”（TacitRainbow），可由空軍B-52轟炸機或海軍A-6攻擊機掛載，大量發射到敵境內，迫使雷達網大范圍較長時間關機。

由于發動機與戰略巡航導彈相同，“緘默彩虹”導彈在美蘇戰略進攻性武器削減談判中曾引發“算不算戰略武器”的爭議，最后以美國承諾不給“緘默彩虹”配備核彈頭、射程不超過600千米而終結。然而，由于項目管理不善，多次試射失敗，加上蘇聯解體，美國便在1991年決定取消這個計劃。

1991年海灣戰爭結束后，由于F-4G專業“野鼬機”退役，繼任的F-16CJ的防空壓制能力差強人意，美國空軍又動起長時間盤旋反雷達武器的腦筋，甚至打算將巡航導彈升級為“反雷達無人機”——制造一種價格只要F-16—半的隱身無人機，攜帶先進航電系統與武器，不只被動標定雷達位置并反擊，更能以高分辨率雷達尋找關機中的雷達并展開獵殺。無人機還可搭配小型誘餌導彈一起使用，由后者模擬攻擊機群來觸發防空系統，讓前者順利地大開殺戒。

AGM-136“緘默彩虹”導彈及其來自AGM-86戰略巡航導彈關鍵組件的F121發動機。該發動機可以存放很久的時間，但工作壽命只有三小時

空中“機器狼群”

由波音制造的X-45無人機在2002年首飛，并于2005年展示了雙機協同壓制防空系統的能力，讓許多人驚呼“無人戰機時代來臨”。沒想到美國空軍認為這威脅到有人戰機的存在，加之軍事高層對“機器決策”的擔憂，于是終止了X-45計劃，轉而支持裝備F-35戰斗機與開發下一代B-21轟炸機。有了這次“教訓”，同樣有協同攻擊能力的“灰狼計劃”也選擇做成巡航導彈而非無人戰機，以免犯了人類飛行員的忌諱。

其實，類似“灰狼”的“導彈狼群戰術”，蘇聯早在1963年就嘗試過，當時研制出對水面艦艇實施協同攻擊的P-500“玄武巖”（北約稱SS-N-12“沙箱”）重型反艦導彈。該導彈以8枚一群，間隔8秒發射，其中一枚在發射后爬升到高空搜索目標，變成“長彈”（角色類似“長機”），將目標數據傳回發射艦并將攻擊順序指派給低空躲避雷達的“僚彈”。它也可以調整每枚導彈的航向與高度，讓導彈同時抵達目標區，使目標艦隊來不及擊落每一枚導彈。“灰狼計劃”則從搜索開始，就會利用導彈集群“團結力量大”的優勢，并在通信與衛星導航都遭到強烈干擾的“拒止”環境運作，還要能大幅降低成本。

蘇聯重型反艦導彈另一個沒考慮的問題是不同型號導彈之間，以及導彈與有人戰機間如何協同交戰。美國國防高級研究計劃局（DARPA）在2014年進行的“系統體系集成技術與實驗計劃”，就以官方形式提出“開放系統架構”，由廠商展示不同的無人機或者有人機如何進行異質系統集成，使偵察、攻擊、指揮等功能，可以分散在不同的有人或無人平臺，通過網絡進行協同交戰，并避免搶走人類的飯碗。

DARPA在2015年的第一階段CODE計劃中挑出20種無人機執行任務的行為模式，并在2016年選擇洛·馬與雷錫恩公司進行第二階段工作，兩家公司各發射一架無人機，彼此協同并與虛擬隊友完成任務

由于電子技術進步，數據鏈與衛星導航信號都可能被阻塞干擾（俗稱“蓋臺”），形成區域拒止現象。DARPA 的CODE計劃強調無人機要能在這種環境作戰，通過遠距離中繼方式保持通信，并以精確的相對坐標系維持機群導航

反拒止作戰環境

DARPA在2014年進行的“拒止環境的協同交戰”計劃，進一步研究無人機成群作戰的軟件系統，致力于發展以下協同交戰能力。

飛行：多架無人機用彼此信號的時間差互相定位，維持精確編隊。

通信：多機協同射頻信號的相位調變，往特定方向集中波束能量，延長與母機的通信距離。

導航：其中一架利用已知的信標或地貌精確定位后，其它無人機就可以計算自己的絕對位置。

搜索：多架無人機會在目標區散開，以三角定位方式精確標定雷達，或用各自的主/ 被動傳感器的數據綜合判斷目標性質。

攻擊：無人機可自己協調從目標的不同方向同時施以飽和攻擊。

由于無人機具有高度智能化甚至智慧化的決策能力，指揮者只需給定戰術目標，各無人機會自我解算出達成的步驟，并互相協調來完成。CODE計劃會發展可視化的腦機接口，讓戰機飛行員像實時打游戲般快速指揮。另外，傳統戰機的任務規劃是挑選多種彈藥組合的飛機來組成編隊。CODE計劃會訂立一個開放式軟件架構，讓不同尋的器、不同彈頭、不同廠商等的多種規格無人機可以“組隊”搜索并打擊目標。

CODE計劃展示的腦機接口，四群藍色無人機在地圖上運動，當藍圈代表的探測范圍接觸到目標時，就會以紅色標示，并由無人機傳回識別結果供操作員選擇是否接戰

由于成群作戰的無人機需要有數量優勢，生產成本不能太高，在攻擊時多數被打掉也不會可惜。DARPA也研究平時不用大量庫存，戰時才緊急量產的技術。2015年，DARPA提出“飛行導彈軌”（FlyingMissileRail）概念，發射軌可掛在戰機掛架下，攜帶AIM-120中距空空導彈，到達目標區后，可以帶著導彈脫離飛機在空中盤旋20分鐘，直到耗盡燃油或收到發射導彈的指令。DARPA希望競標企業能提出一種收到訂單的第一個月就可以生產500臺飛行導彈軌的技術。

從美國空軍實驗室2017年的簡報可以發現，“灰狼計劃”正是上述研究的實現與展示。競標商需提出“要多少、造多少”的“脈動式”生產技術，并以低成本生產多模式傳感器與小型節能發動機。以螺旋式流程發展動能彈頭、干擾器與偵察器材等不同任務載荷，在開放式架構的基礎上讓新彈種快速與現有彈種集成，通過網絡進行協同交戰。

也就是說，不同于現有的AGM-88高速反輻射導彈，將越來越多功能（主動雷達、被動探測、衛星/慣導）塞入同一彈體，“灰狼計劃”要設計的是一個導彈家族，通過信息通用協議不斷加入新成員，使整體性能得以強化，并更難以抵抗。面對潛在對手不斷進步的防空體系，美國空軍希望這種游擊隊式的“不對稱戰略”顛覆傳統戰法，創造出突破綿密對空防御的缺口，維持享受多年并絕不愿放棄的戰略制空權。

反拒止作戰環境主要是利用無人機的協同交戰能力，彼此通過高度自動化能力來導航、通信、搜索與攻擊，達到飽和攻擊的密度

改變不了戰爭樣式

“灰狼”現在尚處于研制狀態，相關開發商也沒有公開其技術性能。但從概念來講，主要是以多彈協同進行攻擊。“灰狼”裝有不同的導引頭和戰斗部，有的用于干擾，有的用于欺騙，有的用于攻擊。可以看出，“灰狼”不再像傳統的反輻射導彈那樣僅憑跟蹤敵方雷達波束進行打擊，而是以協同方式提高打擊成功率。例如欺騙型能夠讓敵防空系統誤以為有空襲，然后開啟雷達，這就給其它帶有高爆戰斗部的“灰狼”提供了機會。傳統的反輻射導彈依靠高速打擊敵方雷達，使其難以及時關機。而“灰狼”則是以亞音速飛行，類似于巡飛彈，長時間在戰場上空盤旋，使敵方雷達始終不敢開機，能夠長時間壓制敵防空系統，而且更加及時，所需導彈數量也會比高速反輻射導彈少。

“飛行導彈軌”可掛在飛機上當導彈掛架使用，也可以自身動力盤旋，伺機攻擊接近的敵機

但“灰狼”很難從根本上顛覆防空壓制作戰模式。“灰狼”尺寸有限，所裝的導引頭頻帶再寬，也主要是對厘米波和部分毫米波雷達起作用，對于波長很長的米波雷達難以奏效。對于機動部署的雷達、雙基地或多基地雷達，其打擊效果也有限，特別是雙基地、多基地雷達的發射機和接收機是分離的，“灰狼”很難將它們全部找到并加以摧毀。亞音速雖然提供了“灰狼”更遠的航程和滯空時間，但同時也讓它的打擊快速性大大降低，讓敵方的防空系統有更充足的反應時間，對“灰狼”實施攔截。更重要的是，“灰狼”的多彈協同看似完美，但其對于通信的要求更高，如果在戰區上空的通信被阻斷，“狼群”之間的協同將很難進行。

空中對抗永遠是螺旋式上升。原先有了反輻射導彈，一度讓人們覺得雷達的生存變得很難。但是雷達通過不斷提高技術，加上戰術的不斷變化，直到今天在反輻射導彈面前依然有著很強的生存能力。因此，“灰狼”的出現也將進一步刺激雷達技術的提高和戰術運用的更大發展，雙方的對抗依舊會持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