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山”之間：管窺駐韓美國空軍

選鋒

美軍駐烏山基地的F-16和A-10結伴而飛

作為駐韓美軍的重要組成部分，美國空軍在韓國境內部署著第7航空隊，具體包括兩個聯隊、4個中隊的近百架各型作戰飛機。駐韓美國空軍集中駐扎在烏山和群山兩個航空基地，歸屬美韓聯合司令部管轄，這支空中武力有一句聽起來“唬人”的座右銘——我們今晚戰斗！

烏山基地：生于朝鮮戰爭

駐韓美國空軍的“巢穴”，在烏山和群山兩地。翻開朝鮮歷史史冊，不難發現這本是兩處名不見經傳的地方，直到太平洋戰爭和朝鮮戰爭期間才被推上了軍事斗爭的前沿。

需要指出的是，烏山航空基地盡管以烏山為名，卻并不在烏山市的行政范圍內，而是屬于首爾以南64千米的平澤市。烏山基地是駐韓美國空軍的“心臟”所在，第7航空隊總部及直屬飛行單位、第51戰斗機聯隊均駐于此地，此外，烏山基地還是韓國空軍作戰司令部和北部作戰司令部的總部所在地。

烏山空軍基地“生于”朝鮮戰爭時期，事實上，這里也是朝鮮半島上唯一一個由美國空軍的航空工程營在戰時“無中生有”建造起來的空軍基地。

1951年2月，一場激烈而殘酷的戰斗就發生在后來烏山基地的選址地及其附近的180高地周圍。此戰后，美軍航空工程營便開始在當地建設空軍基地。同年11月，烏山基地正式宣告成立，第18戰斗轟炸機聯隊的一個F-51戰斗機中隊于1952年12月成為首個進駐烏山基地的美軍飛行中隊。不過烏山基地直到1953年2月才完全形成戰斗力，當時駐于此地的3個中隊全部裝備著F-86F戰斗機。

朝鮮戰爭期間的駐韓美國空軍基地

1953年7月《朝鮮停戰協定》簽署后，第18聯隊仍以“防御”目的駐留烏山。在1954年初，第5航空隊的總部又進駐烏山。就此進一步確立了烏山基地作為駐韓美國空中力量主要作戰中心的地位。

同年11月，第5航空隊遷往日本東京，第314航空師接替進駐烏山，該師的第58戰斗轟炸機聯隊成為第一個被宣布在朝鮮半島“永久駐扎”的美軍戰術飛行聯隊。

進入1958年，時任美國總統艾森豪威爾在遠東推行核威懾戰略，烏山于是成為“斗牛士”地對地巡航導彈的主要作戰基地。同時，第5航空隊通過不斷向烏山等基地輪調部署一線戰斗機部隊來作為對核戰略的補充，烏山基地的地位進一步凸顯。

盡管地位顯赫，不過除了曾在1959年進行過跑道重建外，烏山基地仍保持著朝鮮戰爭時期的“原貌”，這一情況在1968年初直接導致了尷尬。當年1月23日，朝鮮扣押了美國的“普韋布洛”號間諜船，半島危機驟然升級。美國空軍向烏山基地緊急部署了逾千人，結果這些來不及帶冬裝的美軍發現他們得在零度以下的環境里入住古老的波紋鐵皮營房！

“普韋布洛”號事件后，美國人開始為升級烏山基地注入資金，從1968年1月末到3月，共有近3000噸各類物資通過鐵路和公路運入烏山。3月22日，第318戰斗機中隊從華盛頓轉調烏山，此舉標志著美國防空司令部（ADC）麾下的F-106戰斗機首次通過空中加油飛抵“關鍵性”的海外地區。

到了越戰期間的1971年11月1日，太平洋空軍序列中的第51空軍基地聯隊進駐烏山。該聯隊在1974年9月變更番號為第51（戰術）混合聯隊，后來又改為今日的第51戰斗機聯隊。

隨著美韓聯合司令部在1978年成立，烏山基地的地位進一步得到鞏固，第7航空隊總部于1986年9月8日入駐此間，80年代的一系列升級工程持續加強了烏山的硬件配置水平，新增了加固飛機掩體和地下彈藥儲存區等。

駐韓美國空軍烏山空軍基地鳥瞰

群山基地：源自日據時期

就地位而言，群山空軍基地要遜于烏山基地，不過就歷史而論，群山的現代軍事化發端還要早于烏山。群山基地地如其名，屬于群山市行政區域，該市位于首爾以南約240千米處，是黃海之濱的韓國西南部海岸城市。

群山空軍基地的歷史可以追溯到1938年。當時，自1894年以來一直占據朝鮮的日本人在群山附近修建了一處軍用機場，以此作為侵華日軍的補充飛行基地。太平洋戰爭期間，群山基地的作用并不大，而美軍則在1945年日本投降后首次派出飛行單位進駐該基地，不過當時的兵力規模很小。

1950年朝鮮戰爭爆發時，群山基地內幾乎空空如也，當地的美國飛機數量為“零”。戰事初起后的7月13日，一路疾進的朝鮮人民軍一度攻占了該基地。不過到了同年10月，美軍第24步兵師又重新奪回了群山基地，在那之后，美國空軍才開始向當地調入作戰兵力。

第一個進駐群山基地的航空單位是1951年4月1日抵達的第27（護航）戰斗機聯隊，這也是最早介入朝鮮戰爭的美軍F-84飛行隊之一。此后數月，美軍對群山基地實施了緊急擴容工程，在當年8月迎來了第3轟炸機聯隊。

朝鮮戰爭期間進駐韓國基地的美軍F-86戰斗機

附帶一提，朝鮮戰爭期間的美軍以字母+ 數字指代各地的海外基地，韓國的基地以K打頭，群山基地稱為K-8，烏山基地稱為K-55，這一代稱至今仍在使用。

朝鮮戰爭結束后，原駐群山的第49戰斗轟炸機聯隊和第3轟炸機聯隊相繼離開。第808和第841航空工程營則在1953～1954年間全面重建了跑道，翻新后的跑道沿用至今。此后的數年間，群山基地的駐軍規格有所降低，只有少量戰斗機中隊和輕型轟炸機中隊在此定期輪駐。

1965年，韓國空軍向群山基地調配了一個F-86戰斗機中隊。直到1968年“普韋布洛”號間諜船事件發生，這個韓國空軍中隊一直都是群山基地唯一的常駐飛行單位。

“普韋布洛”號事件發生后，由堪薩斯航空國民警衛隊和若干F-100戰斗機臨時組成的第354戰術戰斗機聯隊于1968年7月進駐群山基地，所幸局勢有驚無險，這個倉促上陣的飛行聯隊并無用武之地。該聯隊在1969年開始從F-100過渡到F-4“鬼怪”，此后在1970年6月接到了調離指令。

填空進駐群山的是第3戰斗機聯隊，于1971年3月到達，該聯隊下轄第35、第36和第80戰術戰斗機中隊，裝備清一色的“鬼怪”戰斗機。越戰將盡的1974年9月，第8戰斗機聯隊從泰國烏汶空軍基地轉調群山，這便是今日常駐群山基地的那支飛行部隊。

當時從泰國調入韓國的第8聯隊其實有名無實，抵達群山基地的只是一個聯隊部的架子，并沒有直屬的人員或裝備，第8聯隊是在群山直接吸納了第3聯隊的原有力量，包括第35和80戰斗機中隊，這兩個中隊時至今日仍是群山聯隊的主力。

駐韓美軍的A-10攻擊機

以F-16為主力

時至今日，朝鮮戰爭已經結束了67年，但部署在烏山和群山的美國軍事單位常年處于高度戒備的狀態中。

烏山基地距朝韓非軍事區僅約56千米，是美國空軍所有的海外常駐空軍基地中“最前沿”的一處基地，部署在這里的第51戰斗機聯隊因此也成為美國空軍的海外常駐聯隊中“最前沿”的一個聯隊。

第51聯隊下轄第51作戰大隊、第51任務支援大隊、第51保障大隊和第51醫療大隊，其中作為核心力量的第51作戰大隊下轄綽號“飛行伙伴”的第36戰斗機中隊和人稱“阿薩姆龍騎兵”的第25戰斗機中隊，這兩個中隊就是當前駐韓美國空軍中部署時間最久、最靠近朝韓分界線的戰斗機中隊。

因為地處烏山以南約160千米處，群山基地被美軍視作駐韓“戰斗機部隊的最后堡壘”。部署于該地的第8戰斗機聯隊下轄第8作戰大隊、第8任務支援大隊、第8保障大隊和第8醫療大隊，其中第8作戰大隊由別稱“潘頓”的第35戰斗機中隊和綽號“朱瓦茨”的第80戰斗機中隊組成。

在上述飛行單位中，烏山的第36中隊和群山的第35、第80中隊裝備F-16C/D戰斗機，烏山的第25中隊則使用A-10攻擊機和OA-10控制引導機。

盡管F-16是問世于上世紀70年代的三代機，但正如第35中隊的瓦特上尉所說的，“F-16是美國空軍的‘軍馬，也是在這里最好的飛機”。

在韓國上空訓練飛行的美軍F-16編隊

駐韓美國空軍的一項重要任務，就是一旦半島戰事重啟，就要“迅速在朝鮮半島獲得空中優勢”，遂行這一任務的主力自然是F-16“戰隼”。

F-16改型眾多，當前配置在烏山和群山的F-16C/D主要是Block40和Block50型。Block40主要適用于空對地任務，而Block50偏重于壓制敵方防空平臺。F-16以AGM-88高速反輻射導彈為首選對地武器，至于空戰武器主要是號稱“空戰游戲規則改變者”的AIM-9X紅外制導空空導彈。

F-16的一項提升是配備了洛克希德·馬丁公司“狙擊手”先進瞄準吊艙（ATP）。這種兼容空對空和空對地任務的吊艙，集精確定位和情報、監視與偵察功能于一體，可以使F-16飛行員從以往那種發現、識別和鎖定戰術目標的工作中擺脫出來，只需要根據指引向目標發射激光或GPS制導武器即可，而且具有同時打擊多目標的能力。

駐韓美軍F-16中隊普遍配備了聯合頭盔瞄準系統（JHMCS），一名烏山基地的飛行員表示，“這在空中和對地環境中都給我們帶來了令人難以置信的能力提升。在空對地任務中，特別是在近距離空中支援（CAS）中，這意味著一種巨大的改變。當然我們只經歷過訓練和演習，但我相信在實戰狀態下，它也能做得一樣好”。

各“戰隼”中隊依托16號數據鏈實現戰術協調。對于這一已經廣為人知的戰術數據鏈路系統，第36中隊的官方材料曾有過如下表述：“16號數據鏈確實提高了我們在飛行中的操作能力（使我們能夠自由地采取更先進的戰術），并在采取密集編隊時增加了態勢感知能力，這些能力提升使F-16達到了全新的戰術執行水平。”

駐韓美國空軍烏山基地的F-16加固掩體

“挑戰任務”和“彈出式威脅”

由于半島局勢敏感，烏山和群山的飛行訓練強度在美軍海外基地里是數一數二的，烏山基地也能在美軍近年持續削減海外基地預算的情況下，仍保持著充裕的經費，這也就意味著飛行員的訓練能夠得到充分保證。烏山基地的F-16飛行員平均每年飛行約250個小時。一般來說，經驗較遜的飛行員每月飛行次數不低于10次，而有經驗的飛行員每月不少于8次。

第36中隊的資深飛行員奧康納，曾是亞利桑那州盧克空軍基地的F-16教官。他表示，和參與過的歷次部署相比，他更愿意把烏山列為自己的首選，因為該基地的中隊“一年365天，一天24小時不間斷地運作著。這里有真正的任務，真正的威脅離我們很近”。

同樣的，在群山的F-16中隊也很重視有針對性的訓練。事實上，第8戰斗機聯隊的自我感覺可能比烏山的同僚更好，這個聯隊人稱“狼群”，得名自曾擔任第8聯隊指揮官的王牌飛行員羅賓·奧茲。奧茲是在二戰和越戰中累計獲得過16次空戰勝利的“雙料王牌”。

F-16中隊的訓練核心是：“了解非軍事區對面的飛機和導彈，在有需要時一擊成功。”和空中格斗相比，烏山和群山基地更注重對地攻擊訓練，常常出動遠超正常訓練量的架次，以適應美軍所預估的戰斗場景。

一架A-10攻擊機正要進入烏山基地的機庫中

駐韓中隊把這類訓練稱作“挑戰任務”，重點是向目標準確投送彈藥，并有效應對可能出現的任何威脅。簡要的過程就是：進入具有地對空威脅的空域，用瞄準吊艙鎖定地面目標，投送彈藥，離開目標空域并安全返回。

在順利壓制了對方機場的情況下，演練還會模擬出現“彈出式威脅”的情形，也就是敵方戰機從高速公路上臨時起飛。這時訓練科目就涉及一次空對空交戰——檢測威脅、識別威脅、攻擊并擊落。

那些被派駐到韓國的F-16飛行員覺得自己比國內的同僚要強，就像奧康納說的，“那些留在美國的家伙們不知道他們要去哪里戰斗，也不知道對手有什么實力。在這里，我們必須一直為‘今晚戰斗做好準備”。

除了F-16，裝備A-10攻擊機的中隊同樣有很強的針對性。第25中隊的韋林少校表示，“在韓國駕駛A-10是與眾不同的，令人興奮和敬畏的是，我們就是在隨時可能發生戰斗的地區進行訓練，而且每天如此。每一次的訓練空域，都可能同我們即將遭遇戰斗的空域完全相同，這是興奮和威脅并存的奇怪感覺”。

有意思的是，盡管A-10可以攜帶多種武器，但是在不止一個飛行員看來，A-10的那門30毫米口徑GAU-8機炮仍然是他們的心儀之物。“擁有固定機炮是A-10的一大長處，實際上，這里的人幾乎將機炮視為一種精密武器。”韋林這樣說。

這一說法是有其技術支撐的。第25中隊裝備的是所謂“精確交戰計劃”指導下的A-10C，可以集成“狙擊手”或“利特寧”瞄準吊艙，這自然提升了GAU-8機炮的射擊精度。

飛行員的真實體驗

和美國飛行員心心念念防備著的“對手”相比，另一個“敵人”似乎更為常見，那就是韓國的霧霾。這是來自大自然的挑戰，在大約3000米的飛行高度上，可以看到兩幅景象的分離，其上是藍天，其下就是美國飛行員所說的“牛奶碗”。

在駐韓美國空軍的術語中，“牛奶碗”指的是并沒有云層、但是陰霾卻使能見度降低到難以識別地平線程度的空域。這種情況下的訓練飛行特別困難，尤其是在飛越海面時，很容易發生迷航。

和F-16飛行員相比，A-10飛行員對“牛奶碗”更感畏懼，這甚至被第25中隊的不少人視為“最大的挑戰”。韋林少校解釋道，“在A-10座艙里，我們比其它飛機的飛行員更依賴自己的雙眼。另一個情況是，我們是在很小的一塊土地上，很多飛機簇擁于此，空中交通極為繁忙，真心害怕有時會撞上別的飛機。所以當天氣糟糕時，我們不得不改變作訓策略”。

與“牛奶碗”伴生的另一個有關當地天氣的術語是“韓國VFR”。標準的VFR指的是適用于目視飛行規則的理想天氣，而“韓國VFR”指的是并不那么理想、但至少比“牛奶碗”強一點的天氣。

遠離美國的朝鮮半島，有著炎熱的夏季和濕冷的冬季。在美軍官方宣傳中，相繼入駐烏山和群山的幾代人抱持著“維護地區和平”的理想，做好了“今晚戰斗”的準備。不過就現實情況而論，選擇到韓國基地報到的美國飛行員恐怕是另有所圖才是。

正從群山基地升空的美軍F-16戰斗機

首先，同意加入駐韓美國空軍的人員都能夠每月享受一筆特殊津貼，而且標準駐扎期僅一年，期滿后可以選擇離開，如果選擇延長一年，還能獲得額外津貼，并且可以把家屬也安置到韓國，費用由美國政府負責。

其次，韓國基地具有“無與倫比的戰術性環境”，對飛行員而言最直接的好處是可以實現“迅速成長”。例如，曾是駐韓美國空軍中唯一一位女性飛行員的莫莉卡中尉，選擇從美國的盧克空軍基地調入烏山后，僅用了差不多一年時間就升級為4機小隊的長機飛行員在美國本土的戰斗機中隊里，普通飛行員想要做到這一點至少需要花兩年時間。難怪在美國空軍中有著這樣的說法，“烏山正在迅速成為F-16飛行員的搶手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