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探現代戲曲的燈光設計“氣質”表達
——以現代京劇《向農》為例

黎 巍

（中國兒童藝術劇院，北京 100006）

1 引言

中國戲曲源遠流長，劇種眾多，劇目豐富。探究起源可以追溯至古代，“中國戲劇起至巫覡，是王國維《宋元戲曲考》的說法”[1]。經過歷朝歷代的發展演變，戲劇藝術在祖國大地形成了各自特色的地方戲曲劇種，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盡管地方戲曲各有地域特點，但戲曲的程式化、虛擬性和綜合性仍然是中國戲曲傳統的三個重要特征。在舞臺藝術繁榮的今天，戲曲界提出的“現代化”與“戲曲化”的問題，“所謂戲曲現代化，是需要使戲曲跟上時代發展的步伐，表現時代生活，反映時代精神，無論歷史題材還是現實生活題材的作品，都要符合今天人民的思想感情，美學觀點。歸根結底，是要戲曲藝術更好地為今天的人民服務”[2]。特別是戲曲的現實生活題材作品在繼承傳統戲曲獨特的藝術特征上如何現代化表達，成為新的歷史時期探討和實踐的課題。

同樣，作為戲曲舞臺藝術創作的重要組成部分，現實題材戲曲的現代化表達也是燈光設計應該思考的問題。隨著科學技術的不斷進步和現代人的審美需求變化，燈光設計在創作不同題材的戲曲作品時，也應在充分尊重傳統戲曲規律的基礎上，突破明亮、平均的視覺理念，追求文本的表達和現代的視覺審美統一。尋找到與作品中人物內心的共鳴，獲得對光的感受，使得創作中的視覺語言具有呼吸感，形成結構完整的燈光語匯，塑造獨特的舞臺表演空間。完善舞臺作品的戲劇性、文學性和詩意化表達，最終呈現出其獨特氣質的舞臺作品。

2 《向農》劇情及藝術處理

現代京劇《向農》是國家藝術基金2019年度資助項目，江蘇省演藝集團京劇院出品，改編自話劇《楓樹林》。講述了南方基層某村支書向農被查出身患絕癥，在生命最后九十天決定放棄治療，舍生忘死、帶領鄉親們脫貧致富的故事，塑造了一個平實、真實的帶頭人形象，展現了主人公親民、無私的公仆情懷。劇中主人公在生命最后階段，不僅彌補了過去親情、友情，更是生命不息，奉獻不止，為村民的富裕、為家鄉的發展盡自己最后一份心力，具有強烈的現實意義。

導演陳霖蒼先生根據京劇的特質“量體裁衣”，要求運用寫意、夸張的戲曲程式，如“轉身云手”、“蹲起”、“馬步亮相”、“打躬”、“摔杯”、“推碰”、“搓步”、“筋斗”、“倒僵尸”等表現現代生活，凸顯“戲”味，以京劇獨特的藝術特質吸引人，真情實感感染人。

現代京劇《向農》的藝術處理總體把握的是大寫意、小寫實。舞美設計盛曉鷹老師精準地捕捉到了導演的藝術追求，采取簡約的形象，通過開合來切換舞臺空間。針對這部作品的總體視覺形象，筆者將該劇的燈光設計審美定位為追求“簡約地、干凈地、精致地”。不同戲劇有不同的氣質，戲的氣質決定創作者對燈光氣質的追求，燈光設計對氣質的把握又影響著戲劇的品質。因此“氣質”在燈光視覺藝術和戲劇藝術是辯證統一的關系。燈光對作品氣質的形成有很多因素，比如光位、色彩、影調、節奏、對比等等，是燈光設計基于自身內在修養，對文本、導演處理、舞臺空間等具有導演思維的燈光視覺化藝術處理。

3 《向農》的燈光設計營造的氣質

劇中人物向農是個有血有肉、重情重義、大公無私的村支書，天幕運用擴散式的反射光源和一組柔和的側光，局部勾勒向農在夜慕下面對病痛折磨的復雜的內心，象征向農一心為民的無私情懷。燈光設計有意處理了天幕發散式的漸變和微妙的色彩節制，中間天幕柔和光區與相對集中的演區相呼應，同時舞臺空間打破了平衡對稱感，營造錯落有致的舞臺空間層次，使之在追求現代審美空間的規定情境里強調人物和戲，見圖1。

圖2為在向農感召下，百姓們決堤抗洪的場景。燈光設計采用在一組逆光勾勒的雨霧下運用下場門的一個硬光質光源凸顯群眾造型氣勢，意象化地塑造了群眾不畏艱險的品質，同時解決了人物的造型和照明。所以，燈光不在于燈具數量和光位的多變，巧妙地運用少量燈光元素，同樣能形成系統的語匯，從而準確地塑造劇作的藝術表達，形成其獨有的劇作氣質。

舞臺視覺空間是質的外顯形式，是氣聚的結果；戲劇表演是自由飄逸之“氣”的本來面目，是氣散的存在方式。氣聚、氣散是相互影響、相互作用的存在，歸于氣質。

圖3為老先生對向農講述五十年前的一段回憶的場景。當講述到共產黨員抱著孩子走向楓樹林被槍決時，燈光在節奏上根據調度和音樂在五十秒的時間里分四個層次完成對氛圍的渲染。

圖1 中間天幕柔和光區與相對集中的演區

圖2 百姓們決堤抗洪的場景

圖3 燈光在節奏上分四個層次完成對氛圍的渲染

圖4 控制燈光，從點到面

圖5 運用逆光，形成單薄的背影，以體現主人公的孤獨感和無助感

圖4為轉場第二場的開始。音樂前奏旋律緩慢，人物在暗場的情況下就位，燈光從演員光區慢慢起光，把控節奏從點到面，在觀眾毫無察覺的情況下逐步營造整個舞臺空間，讓觀眾在溫潤的燈光變化中不知不覺地進入到情境的轉換。燈光設計對燈光節奏的把控就像人的呼吸一樣自然。如果一出戲主要強調英雄主義色彩，燈光節奏就要在整體感覺上營造磅礴大氣、厚重的氛圍；如果采取娓娓道來的敘述，燈光節奏也應該是潤物細無聲。戲曲燈光藝術的精妙之處在于“氣”的輕松彌漫、詩意的永恒流動。這種流動在西方被稱為“綿延”，這種“綿延”使戲曲燈光藝術充滿生機，觀眾于劇場的感受中體會到意味彌遠。戲劇燈光氣質的本質在于節奏的“動”之中。動是戲劇藝術的特征，也是燈光藝術的核心元素，是戲劇燈光氣與質沒有清晰界限的相互融合、相互滲透。

圖5需要體現主人公的孤獨感和無助感，凝聚豐富的內心情緒。所以，在燈光處理方面運用逆光，形成單薄的背影，找到適合他的氣質的光感方式，在表演調度和音樂的基礎上通過緩慢的燈光控制節奏轉換，為這里的戲劇情境起到烘托作用。燈光的視覺氣質存在形式是虛以隱藏、實以顯露的共同存在。虛實互相轉化、互相包容，虛中有實、實中有虛。虛中有實在于以舞臺空間和人物情感對虛的隱藏效果進行塑造，目的是“虛”，而實中有虛就在于“實”對于“虛” 的心理暗示，因為觀眾的思想在規定情境里具有時空的穿透力，表現出生生不息的情感共鳴。

4 結語

燈光的視覺氣質是感性的，又是理性的，無所不在，無所不包，貫通一切，互相影響，互相轉化。燈光的視覺氣質既是精神的，又是客觀的; 表現形式既可以是凝聚的，又可以是彌散的。燈光的視覺氣質既是有限的，又是無限的；表現形式既可以是運動的，又可以是靜止的。燈光的視覺氣質既是虛的，又是實的；表現形式既可以是顯現的，又可以是隱藏的。在中國傳統戲曲藝術影響下的燈光設計“氣質”觀是現代戲曲燈光藝術的現代表達。

（攝影：盛曉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