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昕, 王承黨
非酒精性脂肪肝(nonalcohol fatty liver disease,NAFLD)在臨床上很常見并被廣泛重視,被認為是肝硬化和原發性肝癌的重要病因。目前對非酒精性脂肪胰(nonalcoholic fatty pancreatic disease,NAFPD)卻知之不多,國內外尚無統一的定義及術語,也被稱為胰腺脂肪浸潤(pancreatic fat infiltration)、胰腺脂肪沉積(pancreatic fat deposition)、胰腺脂肪變性(pancreatic steatosis)、胰腺脂肪化(pancreas fattening)、胰腺脂肪替代(pancreatic fat replacement)、胰腺脂肪瘤性假性肥大(pancreas lipoma pseudo hypertrophy)等。NAFPD常無臨床癥狀、或者僅有非特異性癥狀,易被臨床醫生忽略,臨床診斷率較低。NAFPD是否成為胰腺內分泌功能不全(如胰島素分泌減少導致的糖尿病)、原發性胰腺癌的重要病因,目前尚不明確。本研究回顧性分析筆者醫院近年來診斷的NAFPD患者的臨床特點,并系統復習文獻資料,為臨床診治提供參考。
1.1對象 收集2010年1月-2019年11月在筆者醫院住院的NAFPD患者的臨床資料,診斷標準:(1)CT和(或)MRI提示胰腺脂肪化,如CT顯示胰腺組織呈均勻或不均勻的低密度影,CT值降低(-70~-90 HU);MRI常規序列T1WI及T2WI脂肪抑制圖像上可無明確異常信號改變、或比周圍正常胰腺信號稍低,在化學位移成像時,T1WI反相位比同相位信號呈中度到明顯減低,并與周圍胰腺組織對比呈中度到明顯低信號[1];(2)無飲酒史和嗜好;(3)無急性胰腺炎和慢性胰腺炎病史,無胰腺手術、外傷病史。排除標準:(1)NAFPD疑診患者;(2)近3月內曾服用影響體質量和代謝的藥物,如減肥藥、瀉藥等;(3)臨床資料缺失者。本研究經筆者醫院倫理委員會批準。因目前尚不明確調脂藥對NAFPD的影響,故本研究未排除使用調脂藥患者。
1.2方法 回顧性分析患者的一般資料、實驗室生化指標、影像學資料。
1.2.1一般資料 包括姓名、性別、年齡、身高、體質量、飲酒史、病史等,并計算體質量指數(body mass index,BMI)=體質量(kg)/身高(m2)。
1.2.2實驗室生化指標 包括空腹血糖(fasting plasma glucose,FPG)、總膽固醇(total cholesterol,TC)、甘油三酯(triglycerides,TG)、高密度脂蛋白膽固醇(high density lipoprotein cholesterol,HDL-C)及低密度脂蛋白膽固醇(low density lipoprotein cholesterol,LDL-C)等。
1.2.3影像學資料 胰腺CT或MRI診斷由影像科兩名副主任醫師分別閱片,重點觀察胰腺的大小形態、脂肪浸潤的范圍及程度等情況,意見不統一時由一名主任醫師參與共同會診,統一診斷。

2.1一般資料 納入符合標準的NAFPD患者25例,男性15例,女性10例,男性:女性為1.5∶1,年齡(59.8±16.2)歲(33~86歲)。
25例中,11例有消化系統癥狀,包括腹脹(11/25,44.0%)、體質量減輕(6/25,24.0%)、腹痛(4/25,16.0%)、腹瀉(3/25,12.0%)、腹鳴(1/25,4.0%)、噯氣(1/25,4.0%)。
體質量超重14例(56.0%,其中8例符合肥胖診斷標準);代謝綜合征12例(48.0%);糖尿病10例(40.0%);腫瘤8例(32.0%,其中肝癌3例、鼻咽癌2例、結腸癌1例、腎癌1例、嗜鉻細胞瘤1例);高血壓病9例(36.0%);脂肪肝6例(24%)。8例腫瘤患者中,4例(50%)體質量超重、3例(37.5%)有代謝綜合征;未發現胰腺惡性腫瘤患者(表1)。

表1 25例NAFPD患者的一般資料
2.2實驗室檢查 25例中,空腹血糖升高10例(40.0%),其中8例(32.0%)確診為糖尿病,2例表現為單純的空腹血糖升高。HDL-C降低10例(40.0%);TG升高7例(28.0%);TC升高5例(20.0%);LDL-C升高7例(28.0%,表2)。

表2 25例NAFPD患者的實驗室檢查結果
2.3影像學檢查 25例中,CT檢查者19例,MRI檢查6例。CT顯示胰腺組織呈均勻或不均勻的低密度影,胰腺實質整體的密度與腎臟的密度相同、低于脾密度,脂肪化可呈“羽毛狀”廣泛分布于胰腺內,或點、片狀局限于胰頭、頸、體尾部,胰腺形態萎縮,表現為腺體體積縮小、胰腺邊緣呈凹凸不平樣改變,胰腺也可大小正常;MRI顯示反相位信號減低,脂肪化胰腺組織信號比正常胰腺組織明顯降低。其中胰腺彌漫性脂肪化14例(56.0%)(圖1A,B),可表現為“羽毛狀”外觀(圖1C);局灶性脂肪化11例(44.0%),其中胰頭脂肪化5例(圖1D,E),體尾部2例,頭頸體部1例,尾部3例,即局灶性改變主要發生在胰頭(共5例,4例單純胰頭脂肪化,1例胰頭伴頸體部脂肪化),其次發生在胰尾(3例)。此外,胰腺萎縮18例(72.0%)(圖1D),胰腺大小正常7例(28.0%)(圖1E)。胰管擴張1例(圖1C,箭頭)。胰腺鈣化1例(胰頭區長T1短T2信號,考慮鈣化灶)。所有患者均未發現胰腺腫瘤。
2.4治療和隨訪 25例中,僅1例進行規律的胰酶替代治療[米曲菌胰酶片(商品名:慷彼申,含脂肪酶7 400 FIP、淀粉酶7 000 FIP、蛋白酶420 FIP),一天3次,一次1片;胰酶腸溶膠囊(商品名:得每通,含脂肪酶10 000FIP、淀粉酶8 000FIP、蛋白酶600FIP),一天3次,一次2片]。目前癥狀基本緩解,體質量穩定,一般狀況良好,日常生活和工作未受影響,仍在隨訪中。24例均未針對本病進行規律的胰酶替代治療,失訪4例,這20例中部分存在消化不良癥狀,未引起患者或主管醫生重視。
目前國內外對NAFPD的病因、發病機制、臨床表現、診斷方法和防治研究均不明確,該病常無臨床癥狀或癥狀不典型,臨床診斷率較低,常被臨床醫生忽略,導致這些患者不能及時獲得正確的診治。本研究發現:NAFPD的臨床癥狀不明顯,且無特異性,部分患者出現腹脹、腹瀉的發生率并不高,這些患者多數是在深入檢查(CT或MRI)時被發現,常伴發其他嚴重疾病,如代謝綜合征、糖尿病、腫瘤(惡性腫瘤或內分泌腫瘤)、高血壓病等。NAFPD可呈現胰腺彌漫性脂肪化(約占56.0%),“羽毛狀”外觀,也可為胰腺局灶性脂肪化(約占44.0%),多位于胰頭部;部分患者(72.0%)出現胰腺萎縮。僅1例可見胰頭鈣化灶,未發現并發胰腺腫瘤病例。
1933年,Ogilive在尸檢中發現肥胖與非肥胖個體胰腺脂肪含量存在明顯差別,并首次提出了NAFPD的概念[2]。NAFPD通常指胰腺實質外分泌腺體的脂肪浸潤,即大量脂肪細胞替代胰腺的實質外分泌細胞。本研究發現,NAFPD患者合并代謝綜合征、糖尿病、高血壓病、高血脂者明顯偏多。同時,NAFPD患者合并腫瘤比例也較高,提示該病可能具有一定的臨床意義,需引起重視。目前臨床上對NAFPD的診斷主要依靠CT和MRI等影像學檢查。本研究發現,NAFPD患者CT或MRI表現可見胰腺彌漫或局灶性脂肪浸潤,以彌漫浸潤為主(14例,56.0%)。在局灶性改變的患者中,主要以胰頭脂肪化居多。此外,大部分患者出現胰腺萎縮(18例,72.0%)。上述結論均與靳二虎等的研究結果一致[3]。因此,影像科醫師需充分認識NAFPD的影像學特點,避免漏診。
近年來研究發現,代謝綜合征不僅是心腦血管病的重要危險因素,同時也與大腸癌、乳腺癌、胰腺癌等癌癥的發生和發展密切相關[4],而在本研究中,合并代謝綜合征者12例(48.0%)。Wu等也指出,NAFPD與代謝綜合征有關[5]。高血糖、肥胖、高血壓病等作為代謝綜合征的重要組成部分,與NAFPD有無關聯目前并不明確。與肝臟的功能不同,胰腺本身并不是直接參與脂肪代謝的重要器官,為何會引起胰腺脂肪浸潤及脂肪浸潤的遠期后果,目前仍不明確。
有研究指出,NAFPD與高血糖的相關性、胰腺脂肪沉積可能成為糖尿病前期的干預指征之一[6-7]。本研究同樣亦發現,NAFPD患者出現糖尿病者比例較高(8例,32.0%),且實驗室生化檢查以空腹血糖升高者居多。此外,動物實驗也同樣得出上述結論。Lee等在對缺乏瘦素受體基因的野生型Zucker糖尿病肥胖(Zucke diabetes fat, ZDF)大鼠的研究中發現,與非糖尿病大鼠相比,ZDF大鼠在第10周齡時胰腺脂肪含量明顯升高,且在高糖血癥出現之前胰島及整個胰腺的TG含量就均已升高,TG沉積后出現葡萄糖刺激的胰島素分泌障礙(glucose-stimulated insulin secretion disorder, GSIS),藥物降低胰腺β細胞的TG含量,可使GSIS恢復[8]。因此,從對嚙齒類動物的研究結果同樣發現NAFPD與糖尿病有關,且可能是糖尿病發生的前兆。NAFPD易伴發高血糖的機制可能與胰腺脂肪浸潤減弱胰腺β細胞和胰島素對脂肪的調節作用有關。胰腺脂肪含量與血糖調節受損的嚴重程度相關,且通過干預糖尿病患者的生活方式,減少胰腺TG水平,可改善胰島β細胞功能。因此,筆者推測,盡早發現NAFPD,并通過嚴格控制高糖、高脂飲食及能量的攝入,或許可減少患糖尿病的風險。
此外,本研究還發現,NAFPD患者BMI普遍高于正常,即超重14例(56.0%,其中肥胖8例),說明NAFPD與超重或肥胖有關,這與文獻報道的動物實驗結果一致[9-11]。因此,超重或肥胖者應適當運動,控制體質量,避免NAFPD的發生或延緩其進展。
既往研究發現,NAFPD可能是胰導管腺癌的早期階段[12],并可能與胰腺癌的發生、淋巴結轉移和患者5年生存率降低有關[13],其機制可能與脂肪化的胰腺分泌可促進腫瘤細胞增殖、轉移和血管增生的細胞因子有關。在本研究中,NAFPD患者中伴腫瘤者明顯偏多,占32.0%,提示二者可能存在一定的相關性。筆者發現腫瘤發生的部位并不是在胰腺,而是在結腸、鼻咽、肝臟、腎臟等部位,說明NAFPD可能通過全身作用改變患者內環境,導致腫瘤的發生、發展。1/4患者血脂升高,高血脂水平可誘發胰腺、肝臟等代謝器官的脂肪沉積,進而破壞胰島β細胞功能,導致胰島素抵抗的發生,同時也可促進促炎因子的分泌,引起胰腺、肝臟等器官的慢性炎癥,這可能是腫瘤發生的重要病理生理學基礎[14-15]。但由于本研究屬于回顧性研究,無法確定NAFPD與腫瘤發生的先后及因果關系,也可能NAFPD是腫瘤患者全身狀態改變的表現之一,有待進一步探索。
血脂升高在非酒精性脂肪肝病中也很常見。有研究表明,長期(>2年)應用他汀類藥物可改善非酒精性脂肪肝病患者脂肪化程度[16-17];此外,Dongiovanni等報道,他汀類藥物對脂肪肝人群具有保護作用[18]。2016年歐洲非酒精性脂肪肝病診療指南指出,他汀類藥物可用于降低非酒精性脂肪肝病患者LDL-C水平,并預防心血管事件發生,但并不能促進或改善肝臟疾病[19]。那么,調脂藥是否對NAFPD有同樣的影響,目前仍無相關研究證實。
Li等在大鼠單純NAFPD的研究中發現,其胰腺外分泌功能顯著降低,提示NAFPD可導致胰腺外分泌功能不全[20]。目前臨床上胰酶替代治療是糾正胰腺外分泌功能不全的主要手段,可補償缺乏的胰酶以緩解癥狀,改善營養狀況。胰腺外分泌功能不全主要臨床表現是脂肪瀉,當脂肪酶的分泌量僅為正常水平的5%~10%時,脂類物質隨糞便排出過多所致,常表現為糞便松散、多脂、可伴惡臭[21]。但本研究中NAFPD患者的臨床表現主要以腹脹居多,腹瀉的發生率并不高(僅3例,約占12.0%)。筆者認為,出現此結果的可能原因為:(1)患者胰腺的外分泌功能一般要減少超過90%才能產生嚴重的脂肪瀉,而這一癥狀的出現也取決于食物的組成、食糜的大小、胰外疾病和合并用藥等因素;(2)患者自身對腹瀉癥狀不夠重視,詢問癥狀過程中容易被忽略,或是處于對該病認識不足,平素未觀察并記錄糞便形狀,容易忽略帶油脂的糞便。這些癥狀在胰酶治療后明顯改善,提示NAFPD患者存在胰腺外分泌功能受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