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娟莉,倪永良
(西安石油大學經濟管理學院,陜西 西安 710065)
進入21世紀,我國就已進入了人口老齡化階段,且呈現出快速的發展態勢,并伴隨著高齡化、失能化、空巢化和少子化特征[1]。據國家統計局數據顯示,截止2019年底,中國老年人口規模已相當龐大,年齡60周歲及以上人口數達到25 388萬人,占總人口的比重為18.1%,其中65周歲及以上人口數達到17 603萬人,占總人口的比重為12.6%。中國進入老齡化社會時人均 GDP只有947美元,與發達國家的5 000~10 000美元相差甚遠,同時,中國從“輕度老齡化”向“深度老齡化”的轉變時間大約是15年,遠遠快于發達國家平均經歷的60年左右的時間[2]。由此可見,中國的人口老齡化問題已相當嚴重,由此衍生的養老問題將面臨嚴峻的考驗,特別是農村老年人養老問題將更加突出和嚴峻[3-5]。在農村老年人口規模不斷擴大、傳統的家庭養老模式受到嚴重沖擊或家庭養老功能弱化[6]或面臨嚴峻挑戰[7]、農村養老保障水平遠遠落后于城市[8]和社會養老服務資源供給不均衡[9-10]的情況下,如何緩解農村老年人養老問題就成為一個值得關注的問題。同時,隨著社會養老服務的快速發展與社會養老保險制度建立及其健全,社會養老終將替代家庭養老,這也是中國農村養老方式發展的必然選擇[11]。因此,研究農村社會養老服務需求意愿與影響因素,對于因地制宜的構建健全的“以居家為基礎、社區為依托、機構為補充、醫養相結合”的社會養老服務體系,適應傳統家庭養老模式的轉變,應對嚴峻的養老形勢和挑戰,保障和改善民生,滿足農村老年人的養老服務需求,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目前已有學者探討了社會養老服務需求問題,有研究發現,22.2%的農村老人對社會養老服務存有需求意愿,并具有一定的差異性[12],其需求意愿主要集中在生活照料、精神慰藉、醫療護理和文化娛樂等4個方面[13],其中,農村老年人服務需求最為強烈的是醫療護理和臨終照料[14]。從不同對象來看,中老年城市居民更傾向于居住在離子女較近的地方[15],農村第一代已婚獨生子女父母更希望和子女居住,選擇機構養老的比例不高,僅有5.2%,可能會到機構養老的概率為23.6%[16];而失能老人在家庭照料資源較為豐富的情況下,更愿意選擇家庭養老模式;如果失能老人獨居或子女數量較少,更愿意選擇機構養老;失能老人最需要的養老服務是以生活照料為主,其次是康復護理、精神慰藉等[17]。
從養老方式上來看,老年人會根據其養老支付意愿水平選擇養老方式[18],而養老保險與醫療保險是影響老年人養老模式選擇的重要因素,其中養老保險的影響更大[19]。在養老服務方式上,農村老年人在子女數量越多、養老風險意識越強、金融資本和人力資本越大的情況下,越愿意選擇家庭養老[20],并樂意享受家庭和社區提供的各種養老服務[14]。但是我國農村家庭養老已經全面弱化[6],雖然機構養老逐漸被人們所接受和選擇,但是農村老年人選擇機構養老的意愿并不高,其中中西部地區農村老年人愿意選擇機構養老的概率均低于東部地區[2]。因此,在這種情況下,必須尋找新的出路,而互助養老為農村老年人養老提供了重要出路,突破了農村老年人養老中的資金、服務、資源浪費和被動式養老等困境。目前農村老年人參與互助養老的主要方式有獲得經濟補償、獲得未來養老照顧服務和志愿照顧3種,其中首選途徑是志愿型互助養老[21]。目前農村老年人參與互助養老的意愿較低,還有待于進一步開發[22]。在此基礎上,學者普遍認為健康狀況、家庭經濟狀況、年齡、子女數量、所在地區等對農村老年人養老服務需求意愿產生影響[23-24]。同時,經濟負擔能力[25]、家庭關系、孝道觀念與習俗、對養老機構的認知等[26]對農村居民選擇機構養老的意愿具有顯著影響,其中,經濟支撐與保障能力不足是社會養老有效需求不足的經濟根源[27]。此外,家庭護理在一定程度上會降低老年人的機構養老意愿[28],但家庭成員構成的護理網絡對老年人護理具有積極的作用[29]。總之,社會養老服務資源的供給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增加老年人社會養老服務需求[30]。
綜上所述,國內外學者的研究成果為本文分析農村社會養老服務需求意愿及其實證檢驗其影響因素奠定了基礎,提供了經驗借鑒。但已有研究成果更多局限于單一養老服務需求,比如機構養老、社區養老和居家養老等,以機構養老意愿研究居多,并未能同時考慮農村老年人對各類社會養老服務的需求意愿,有失整體性和系統性。如果只研究某一類社會養老服務方式,可能會存在以偏概全這樣的不足。鑒于此,本文將從整體上考察農村社會養老服務的需求意愿,而不僅僅局限于單一的社會養老服務需求;同時,采用二元Logit模型,探索影響農村社會養老服務需求意愿的重要因素,以尋求有效提供社會養老保障的合理路徑,為制定合理的供給目標提供理論和政策依據。
本研究數據來源于2019年8月在陜西省所組織實施的“農村老年人社會養老服務現狀與需求”問卷調查。此次實地調查采取分層抽樣和隨機抽樣相結合的方式,根據被調查區域的社會經濟發展、人口老齡化程度等情況,自南向北分為陜南、關中和陜北3個區域。受人員與經費等的限制,此次調查在3個區域中分別抽取具有代表性的2個縣區,每個縣區中抽取2個具有代表性的鄉鎮,每個鄉鎮中再抽取3個代表性的自然村,最后按照隨機抽樣的方式在每個自然村選擇8~12個老年人作為調查對象,共抽取了360個調查對象。在此次實地調查中,采取一對一的方式對意識清晰、表達順暢的農村老年人進行訪問,試圖使老年人的回答更符合實際。調查問卷的內容主要包括農村老年人的基本情況及其健康狀況、農村社會養老服務現狀、農村社會養老服務需求、農村社會養老服務評價等。根據研究需要和目的,剔除數據缺失、回答前后不一致等無效問卷后,最終獲得有效問卷331份,問卷有效率為91.9%。調查樣本的基本情況見表1。
1)因變量。本文主要是在分析農村社會養老服務需求意愿的基礎上,檢驗各個因素對農村社會養老服務需求意愿的影響方向和影響程度。“是否有農村社會養老服務需求意愿”屬于一個二分變量,將其屬性結果設定為:有意愿=1,無意愿=0。

表1 調查樣本基本情況Table 1 Basic situation of survey samples
2)自變量。自變量是本文的核心解釋變量,主要從家庭保障、獨立保障、社會保障和社會評價4個方面體現。其中,家庭保障因素可由子女數、家庭規模和代際關系3個指標來反映;獨立保障因素可由經濟收入和健康狀況2個指標來反映;社會保障因素可由所在地區、鄰里互助關系、政策重視和宣傳力度、政策法規完善程度4個指標來反映;社會評價主要是社會大眾對當地農村社會養老服務水平的綜合評價,社會大眾的輿論在一定程度上能夠影響農村老年人對于養老服務方式的選擇。各地養老政策雖有差異,但是各地農村社會養老服務開展情況在很大程度上對農村老年人養老服務需求會產生一定影響。而當地農村社會養老服務的開展情況可以間接的通過社會大眾對當地農村社會養老服務水平的綜合評價來反映。社會評價因素可由生活照料服務滿意度評價、醫療保健服務滿意度評價、精神慰藉滿意度評價、文化娛樂服務滿意度評價4個指標來反映。
3)控制變量。不同人口學特征的農村老年人的需求能力是具有差異性的[2,31],因此,本文將性別、年齡、文化程度和婚姻狀況4個方面的人口學特征,作為控制變量納入模型。上述所選擇變量的定義及其描述性統計結果見表2。
農戶對農村社會養老服務的需求意愿有兩種結果,即有意愿和無意愿。這一結果屬于二項分布,意味著被解釋變量具有0~1分布特點,如果直接進行線性模型的OLS估計,會產生一系列問題,比如異方差、邊際影響為常數、概率預測值不處于[0, 1]區間等,因此,本研究舍棄此方法,選用二元Logit模型來估計農戶對農村社會養老服務需求意愿的影響因素。
假設yi*為潛變量,yi為實際觀察變量,則:

式中:xi·β稱作潛變量反映函數或指數函數;xi(i=1,2, …,n)表示n個影響農戶對農村社會養老服務需求意愿的因素,即包括核心解釋變量,如健康狀況、經濟收入、子女數、代際關系等,也包括控制變量,如性別、年齡、文化程度和婚姻狀況等,β是待估系數,μi是隨機誤差項,且服從Logistic分布。當yi*>0時,yi=1;當yi*<0時,yi=0。
本文構建的用于實證分析的二元Logit模型為:

表2 變量定義及其描述性統計Table 2 Variable definitions and descriptive statistics

式中:F(x)是μi的累積概率函數。
為了研究的明確性,本文首先對社會養老服務的研究范疇進行界定。社會養老服務主要包括3種形式,即居家養老服務、社區養老服務和機構養老服務,與家庭養老服務是相對的。根據《社會養老服務體系建設規劃(2011—2015年)》,居家養老服務涵蓋生活照料、家政服務、康復護理、醫療保健和精神慰藉等,以上門服務為主要形式;社區養老服務是居家養老服務的重要支撐,具有社區日間照料和居家養老支持兩類功能,主要面向家庭日間暫時無人或者無力照護的社區老年人提供服務;機構養老服務主要是指社區老年人住養老院或專業性的養老機構,主要為失能、半失能的老年人提供專門服務。
從調查結果看,農村老年人的養老服務需求已呈分散化趨勢,對社會養老服務具有需求意愿的農村老年人有274人(表3),占樣本總量的比例為82.8%。可見,當前農村老年人選擇社會養老服務方式已成為主流。與黃俊輝等[12]研究相比,農村老年人對社會養老服務的需求意愿有了一定幅度的上升,這表明伴隨著家庭規模的萎縮、社會養老保障制度的逐漸完善、城鎮化的快速發展、代際關系的弱化,農村老年人對社會養老服務的看法、認知和需求意愿在逐漸發生著變化,對其存在一定程度的需求愿望,并將呈現上升趨勢,社會養老服務市場需求潛力巨大,以在養老服務供給中作為介入和補充。選擇傳統的家庭養老服務方式的農村老年人有57人,占樣本總量的比例為17.2%。這表明農村老年人逐漸意識到傳統家庭養老服務功能的弱化,傳統的“養兒防老”觀念在逐漸發生變化,傳統的家庭養老模式將逐漸被社會養老模式所替代。
在農村社會養老服務方式中,目前農村老年人養老的主要愿望是居家養老服務。在對社會養老服務具有需求意愿的274位農村老年人中,愿意選擇居家養老服務方式的農村老年人有245人(表3),占樣本總量的比例高達74.0%。陜西地處西北地區,農村經濟發展水平較低,農民收入水平低下,農村老年人的受教育水平偏低,受濃厚的傳統思想文化的影響,農村老年人不管是否有子女、子女是否在身邊,更愿意選擇居家養老服務模式,更希望由子女、孫輩、親屬等來照顧自己的晚年生活,不愿意選擇其他養老服務方式。在機構養老服務方面,有24位農村老年人表示有需求意愿,占樣本總量的比例為7.3%。與王振軍[14]、唐利平和風笑天[16]的調查研究相比,農村老年人對機構養老服務需求意愿有所提升。這24位愿意選擇機構養老的農村老年人,以男性為主,年齡相對較高,近30%的處于喪偶或離異狀態,缺少貼身照料和親情陪伴,近一半身體健康狀況較差,他們的生活常年需要有人照料。因此,在家庭規模不斷縮小、城鎮化快速發展、代際關系逐漸弱化的情況下,他們依靠自己生活難以為繼,而子女、親屬、鄰里等在緊急特殊情況下才可以給予暫時性照顧,因而他們對機構養老服務表現出較高的需求意愿。在社區養老服務方面,僅有5位農村老年人表示有需求意愿,占樣本總量的比例僅為1.5%,在所有養老服務需求意愿中是最低的。在遇緊急特殊情況下,如果子女、親屬、鄰里等無法給予照顧時,他們希望可以得到社區在生活照料、醫療保健、精神慰藉等方面提供的服務。
陜南、關中和陜北3個區域農村老年人對社會養老服務的需求意愿分別為82.3%、82.4%和83.6%(表3)。從不同養老服務方式上看,陜南、關中和陜北3個區域農村老年人均以居家養老服務方式作為首要選擇,其居家養老服務需求意愿分別為76.1%、75.5%和70.7%。由此可見,陜南、關中和陜北3個區域農村老年人對社會養老服務需求意愿的差異性似乎不大。但是,陜西的區域差異非常明顯,社會經濟環境差異顯著,不同地區農村老年人的社會養老服務需求意愿很可能存在差異,地區特征是否會對其產生影響,還有待于進一步檢驗。

表3 不同地區農村老年人社會養老服務需求意愿Table 3 Demand willingness of rural seniors for the socialized senior care services in different areas
由于人口學特征的差異性,農村老年人對養老服務內容的需求能力具有差異性,同一區域農村老年人對養老服務內容的需求也可能是多樣化的。
在對居家養老服務具有需求意愿的245位被調查的農村老年人中,其對養老服務內容需求意愿最為強烈的是經濟支持、生活照料和醫療保健,其中經濟支持的需求意愿最高(表4)。一方面,由于農村老年人大部分已經喪失了勞動能力,沒有經濟來源,平常日常開銷、疾病診治等都需要一定的經濟支持,而目前老年人的經濟能力可能已無法支持這些開銷;另一方面,在比較收益的驅使下,年輕子女更多的進城務工和在城鎮定居購房,在養育和養老問題上,更傾向于把有限的資源用于“養小”而非“養老”[32];城鎮化的快速發展導致養育成本和婚嫁成本的快速增加,使得子女也沒有更多的經濟收入來支持老年人的日常開銷和醫療保健服務等,降低了更多資金用于養老支出的可能性。隨著家庭規模的縮小與城鎮化的快速發展,子女、孫輩更多的進城務工或在城市上班、上學,加之代際空間距離的拉大,在老年人患病或者臨終時,子女、孫輩或親屬很難長時間對老人的生活給予照料。
在對機構養老服務具有需求意愿的24位被調查的農村老年人中,其對養老服務內容需求意愿最為強烈的是經濟支持、醫療保健和生活照料,這與居家養老服務需求內容基本一致。究其原因,可能主要是因為農村老年人(尤其是失能老人與獨居老人)在子女、親屬等無法給予生活照料時,想通過入住養老機構來改變當前的生活窘境和解決日常生活中難以應對的各種問題與困難。農村老年人通過選擇機構來養老,一方面,養老機構可以為老年人提供日常的生活照料,也可以為老年人提供專業的醫療護理技術或專業的醫療保健服務;另一方面,老年人可以和更多的同齡人居住在一起,進行接觸和交流,提高生活質量[13]。
在社區養老服務需求內容方面,農村老年人對養老服務內容需求意愿最為強烈的是精神慰藉、經濟支持和生活照料,其中精神慰藉最為突出,這與居家養老服務和機構養老服務需求均有所差異。在子女數量較少和代際關系逐漸弱化的情況下,城鎮化的快速發展,使得子女更多的進城務工,以獲取更多的經濟收入而改善生活狀態,導致農村空心化問題越來越嚴重,老年人在生活照料、精神方面很難得到子女的關懷,因而需要一定的精神慰籍服務。

表4 農村老年人對社會養老服務內容的需求意愿Table 4 Demand willingness of rural seniors to the contents of the socialized senior care services
從以上分析可看出,農村老年人對社會養老服務需求意愿最為強烈的是經濟支持、生活照料和醫療保健,說明在陜西甚至整個西部地區,由于農村經濟發展水平和農民收入水平較低,農村老年人更希望通過獲得經濟支持的方式來參與社會養老。
主要是從農村老年人的個體特征、家庭保障、獨立保障、社會保障和社會評價5個層面對影響農村社會養老服務需求意愿的因素進行實證分析,包括了18個具體指標,屬于多變量分析,可能會存在多重共線性問題,因此,本文首先計算了各變量的方差膨脹因子,結果顯示,所有變量的方差膨脹因子均小于2(表5),整體的方差膨脹因子均值為1.36,意味著變量之間不存在多重共線性問題。
為了檢驗模型估計結果的穩健性,同時為了更加清晰地反映不同層面解釋變量對農村社會養老服務需求意愿影響的差異性,本文采用逐步回歸方法,分別分析農村老年人的個體特征變量(模型1)、家庭保障因素(模型2)、獨立保障因素(模型3)、社會保障因素(模型4)和社會評價因素(模型5)對農村社會養老服務需求意愿的影響。由表6可知,5個模型的卡方值均大于133(除了模型1),顯著性水平均為0.000,對數似然比統計量均小于-31,表明5個模型的整體擬合效果較為理想。
在個體特征變量中,只有婚姻狀況對農村社會養老服務需求意愿具有顯著的負向影響(表6)。這說明,在農村養老問題上,配偶在老年人物質供給和精神支持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性別、年齡和文化程度對農村社會養老服務需求意愿的影響均未通過顯著性檢驗,不具有統計學意義。
子女數、家庭規模和代際關系均對農村社會養老服務需求意愿產生了顯著的負向影響(表6)。子女數越多,農村社會養老服務需求意愿越低,子女數多的農村老年人不愿意選擇社會養老服務的概率發生比是子女少的農村老年人這一概率發生比的

表5 變量的方差膨脹因子Table 5 Variance expansion factor of variables
3.5倍。可能的解釋是,一方面,子女數量多的農村老年人,更容易獲取“天倫之樂”,也顯得“家人團圓”之美非常熱鬧;另一方面,子女數多的農村老年人可以從子女那里獲得更多的經濟支持、生活照料和精神慰藉,從而社會養老服務需求意愿降低。還有可能是因為隨著城鎮化的快速發展,住房成本、養育成本和婚嫁成本快速上升,往往給子女帶來沉重的負擔,這與范成杰[32]的研究結果一致,在養育和養老問題上,子女更傾向于把有限的資源用于“養小”而非“養老”。責任倫理認為,老年人對子女不計回報地付出,但老年人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會盡量生活自立,以減輕子女的負擔[33]。家庭規模越大,農村老年人越不愿意選擇社會養老服務,即家庭規模小的農村老年人選擇社會養老服務的概率發生比是家庭規模大的農村老年人這一概率發生比的0.21倍。可能的解釋是家庭規模越大,家庭關系更和諧,農村老年人所需的生活照料、經濟支持和精神慰藉很容易得到滿足,因此,家庭規模越大,農村社會養老需求意愿越低。雖然家庭規模與子女數之間并沒有必然的聯系,可能還會由于分家問題導致矛盾的產生,更有甚者可能會導致農村養老的“公地悲劇”。對家庭規模與子女數的相關性分析表明,兩者之間的相關系數僅為0.076,相關性非常微弱,很有可能是家庭關系決定了家庭規模的大小。而本文的研究結果正好證實了這一點。代際關系與農村社會養老服務需求意愿之間具有顯著的負向相關關系,即家庭代際關系越好,農村老年人越不愿意選擇社會養老服務,代際關系質量每上升一個單位,農村老年人不愿意選擇社會養老服務的概率發生比將增加86.2%。此外,熊波和石人炳[34]的研究結果也證實,代際關系越好,老年人獲得代際支持的概率越高。

表6 農村社會養老服務需求意愿影響因素Logit回歸結果Table 6 Logit regression results of the influencing factors of the demand willingness of the socialized senior care services
經濟收入和健康狀況對農村社會養老服務需求意愿具有顯著影響(表6)。其中,經濟收入對農村社會養老服務需求意愿具有顯著正向影響,健康狀況對農村社會養老服務需求意愿具有顯著負向影響。即農村老年人經濟收入越高,選擇社會養老服務的需求意愿越高,經濟收入高的農村老年人愿意選擇社會養老的概率發生比是經濟收入低的農村老年人這一概率發生比的3.6倍。進一步的解釋是經濟條件好的農村老年人,經濟上更具獨立性,不過多依賴于子女,同時也會更加關注自己的身體健康狀況和生活質量,會通過請人照料、陪聊和外出旅游等方式,以達到生活有人照料、生活不孤獨的目的。健康狀況越好,農村老年人越不愿意選擇社會養老服務,即健康狀況差的農村老年人選擇社會養老服務的概率發生比是健康狀況好的農村老年人這一概率發生比的0.3倍。農村老年人健康狀況越好,對代際互動和代際互惠更有利,越有機會獲得生活照料和精神慰藉,生活上容易得到滿足。
在社會保障因素中,政策重視和宣傳力度與政策法規完善程度對農村社會養老服務需求意愿有顯著影響(表6),其中政策重視和宣傳力度對農村社會養老服務需求意愿有顯著負向影響,政策法規完善程度對農村社會養老服務需求意愿有顯著正向影響。即國家和政府對養老服務的重視和宣傳力度越大,農村老年人選擇社會養老服務的意愿越低,國家和政府對養老服務的重視和宣傳力度每提高一個檔次,農村老年人不愿意選擇社會養老服務的概率發生比將增加142.1%。這與崔香芬等[35]的研究結果不符,即農村老年人對政策信息了解越充分和全面,越傾向于選擇各類居家養老服務。可能的解釋是,一方面,雖然農村老年人家庭養老的功能正在逐漸弱化,并隨著國家和政府對養老服務的重視和宣傳力度越老越大,社會養老逐漸被農村老年人所認識和選擇,但受家庭經濟狀況、生活習慣、傳統“養兒防老”思想、擔心對子女名聲不好等影響,造成農村老年人實際選擇社會養老服務的真實意愿并不高;另一方面,從側面反映了我國農村社會養老保障制度還很不健全和完善,雖然可以在生活照料、醫療服務方面能夠滿足農村老年人的需求,但是在精神慰藉、社會支持等方面還比較欠缺,不能滿足老年人的實際需求。政策法規越完善,農村老年人對社會養老服務的需求意愿越高,政策法規完善程度每上升一個水平,農村老年人愿意選擇社會養老服務的概率發生比將增加102.8%。進一步的解釋是政策法規越完善,農村老年人才可能獲得更好更加精細化的生活照料、專業化的醫療服務等,農村老年人對其需求意愿較高。所在地區和鄰里互助關系對農村社會養老需求意愿的影響均未通過顯著性檢驗,不具有統計學意義。這說明所在地區、鄰里互助關系與農村社會養老服務需求意愿之間并不具有顯著相關關系。
在社會評價因素中,只有生活照料評價對農村社會養老服務需求意愿有顯著影響,并且符號為負(表6)。即社會大眾對生活照料評價每提升一個層次,農村老年人不愿意選擇社會養老服務的概率發生比將增加164.6%。這似乎與實際不相符。可能的解釋是,一方面,實地調查結果表明,絕大多數(82.8%)農村老年人愿意選擇社會養老服務,需求意愿較高,但是農村老年人可能短期在思想觀念和生活習慣上很難真正改變,因為思想觀念和生活習慣是在生活中長期積淀的結果,具有穩定性和路徑依賴性;另一方面,社會大眾對社會養老服務中的生活照料評價越高,越能夠提供精細化的生活照料、專業化的醫療服務等,即意味著社會養老服務的供給價格較高,而農村老年人受較低的收入水平的重要影響,使得農村老年人無力支付高昂的社會養老服務費用,進而造成其對農村社會養老服務的需求意愿較低。醫療保健評價、精神慰藉評價和文化娛樂評價對農村社會養老服務需求意愿的影響沒有通過顯著性檢驗,不具有統計學意義。
研究表明,農村老年人對社會養老服務具有較高的需求意愿,且其養老服務需求已呈分散化趨勢;目前農村老年人養老的主要愿望是居家養老服務;不同地區的農村老年人對社會養老服務需求意愿的差異較小;農村老年人最希望通過獲得經濟支持的方式參與社會養老。但是,如果考慮農村老年人的養老能力、生活習慣、思想觀念等因素,其實際選擇社會養老的可能會較低。
農村社會養老服務需求意愿主要受到婚姻狀況、子女數、家庭規模、代際關系、經濟收入、健康狀況、政策重視和宣傳力度、政策法規完善程度、生活照料評價的影響。收入越高、政策法規越完善,農村老年人選擇社會養老服務的意愿越高,而婚姻狀況越完整、健康狀況越好、子女數越多、家庭規模越大、代際關系越好、生活照料評價越高、政策重視和宣傳力度越大,農村老年人選擇社會養老服務的意愿越低。
值得說明的是,實地調查結果顯示,還有一部分農村老年人不愿意選擇社會養老服務方式,那么這一部分農村老年人不愿意選擇社會養老服務首要考慮的因素是什么,是經濟負擔能力的限制,還是生活方式與思想觀念等社會環境的約束,這在本研究中并未進行分析,后續將對這一問題進行深入探討。
第一,進一步健全農村社會保障制度。農村社會保障制度主要是為農村老年人提供了健康保障,也為農村老年人自立自強提供了重要條件。在城鎮化快速發展和教育、婚姻成本快速上漲的趨勢下,農村老年人更愿意生活自立,盡可能的不依賴于子女,一方面可以減輕子女的負擔,另一方面在一定程度上有助于緩解代際關系,有利于促進老年人與子女之間的代際互惠,促進家庭的和諧發展與家庭養老的健康發展。因此,應進一步健全農村社會保障制度,為農村老年人構建溫馨、舒適的養老生活環境。
第二, 正確處理好家庭養老與社會養老的關系。雖然當前家庭養老的功能正在全面弱化,急需社會養老服務作為支撐,但是社會養老服務的發展,必須以傳統家庭養老服務作用的發揮為基礎,因為我國的現實國情決定了農村老年人的養老不能完全依靠政府,也不能完全依靠家庭,因此,需關注民生,力求改善民生,就必須處理好家庭養老和社會養老的關系,構建健全的“以居家為基礎、社區為依托、機構為補充、醫養相結合”多元化的社會養老服務體系,實現家庭養老服務和社會養老服務的相互補充和相互支持,逐步滿足“農村居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
第三,以農村老年人需求為導向,合理安排社會養老服務內容,即生活照料、醫療保健和精神慰藉等。應因地制宜,根據農村老年人對于社會養老服務的實際需求意愿,使社會養老服務的供給更具有針對性,供給質量更高,更好地滿足不同農村老年人對社會養老服務的不同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