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慧

我帶著發絲上柳葉的幽香走出土院, 一腳跌入了田野的幽香里。我看見風,穿著透明的長得沒邊兒的衣裙,悠悠地蕩過來,寬大的袖口藏著玄妙的色彩,它剔透、纖細的手指,剛劃過一片片的油菜地,油菜花就金達達地開了;風又用雪白的指尖,碰了碰田壟上的幾株梨樹, 梨花就開出了雪的顏色;風沒有忘記把我身邊的桃樹給摸了,桃花就粉艷艷地開了。風笑嘻嘻地把各種香味一股腦兒地送給了我,香得我直晃腦袋,晃得花枝兒上的桃花瓣兒飄落了我一身。一轉眼,俏皮的風,又把無邊的麥苗油綠了一層,我彎下腰正打算抓一把麥葉上滾動的綠,這時,風把一群人扯進了我的西洼。
準確地說,大西洼只有我和奶奶兩個人;無垠的綠野里,只有我們住的兩間小泥屋。看樣子,被風吹來的這群人,是從一里半地外的村子來的。他們由東向西簇擁而來,飛揚的塵土里,前頭有人扛著鐵锨晃蕩著走,中間走著的是一輛破舊的太平車,由兩頭不太年輕的騾子拉著,悶著頭朝前走。后邊離離拉拉地跟著看熱鬧的婦女和孩子。
我摘一朵桃花在嘴里,一邊品著花朵的味道,一邊咂摸這些人的來頭。以我六歲女孩兒的眼力,眼下不是莊稼收種的季節,地里沒有什么活兒可干,村里人不會在這個時候趕著車下田。再說了,這也不會是過路的人與車,因為西洼里根本沒有一條像樣的路。有兩條小土路,是農人在田間勞作時踩出來的,“ 細得像螞蟻的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