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秀鳳

蒸陰米
毋庸置疑,母親的蒸陰米是一道絕活兒——不軟不硬,不黏不散。更妙的是,她能變著法子把陰米染一把紅,再染一把藍,點綴在陰米之中曬干。白花花的陰米中,有紅襯藍,有藍托紅,養身養眼養心,情不自禁地唾液生津了。
在老家,蒸陰米是要請客的。但我們家蒸陰米,客人不請自來。為啥哩?因為母親蒸陰米從不用格子,她老人家用的是比格子大N?倍的蒸子。清一色的泡桐樹板子緊箍,陰米蒸熟之后會散發一種特別的原木香,沁人心脾;嘗一口,余味悠長。
不僅僅蒸陰米的工具特別,每一道工序的把握,母親也拿捏得恰到好處。先是泡米,把糯米淘干凈,浸泡在缸里七天七夜不換水。不懂板的小嫂子說不衛生,她總是笑而不語。
等第七天早上,聞到一股淡淡的臊水味兒,母親趕緊把糯米舀出來裝進竹籃,提到堰塘把臊水味兒漂得干干凈凈。然后倒入蒸子里,加火猛蒸。蒸到八成熟,揭開蓋子插兩圈汽眼,再用小火微蒸。蒸好的陰米可以直接揉成團,像吃包子一樣一口一個;也可以優雅地用筷子挑, 一點一點細嚼慢咽。
母親的蒸陰米甚至可以一顆一顆地品,既不硬得磣牙,又不黏得纏綿。
沒飽口福也不打緊,過兩天把陰米灑點水,名曰“發水”。發水后的陰米又松又軟,加上蔥、姜、鹽、香油在鍋里翻炒,待陰米熱透心,文火燜一會兒,揭開鍋蓋,香氣四溢。
鍋底興許還有一塊焦黃的鍋巴,這個時候,我們兄妹早就按捺不住,舉箸搶食, 忘了風度,忘了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