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江

心安之處即是家?
地理意義上的家,父親回去的是越來越少了,早些年他不僅愛回,回去還總要住上一兩個晚上,雖然隨著學校撤離、青壯年外出打工,村子里日漸蕭條,但白天和那些手拄拐杖的老者在村口的老槐樹下嘮嘮舊事,傍晚端一碗綠豆稀飯坐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看看星星,也還是蠻愜意的。可是隨著一條高速公路要穿村而過的消息不脛而走,像是給靜謐的山村撒下一把充滿誘惑的金幣,道德的藩籬被貪婪的欲念瞬間撕扯得百孔千瘡。先是線路規劃所經之地村與村之間的地界之爭,馬上就演變為村與村之間的集體矛盾;后是用地賠償款到村之后的戶與戶之爭,呼啦啦就站成了堡壘分明的家族陣營;接著又是面對施工車輛揮舞的镢頭、鐵锨和拐棍……村子仿佛被撕裂了,淳厚、善良、本分等等,像農田里碧綠的禾苗一樣似乎都被那滾滾黃塵遮蔽了。父親說,村不像村了。生身熱土,純樸溫馨不再,心中的悲涼難免。
那個想離開時離不開,想回去時卻又回不去的村莊,只能到記憶深處去尋找了。聽著父親均勻的鼾聲,我迎著時斷時續的蛙鳴輕輕走了出去,黝黑的樹林中不知名的鳥兒遙相呼應,呼喚出了一個敞亮寧靜的夜晚,兩邊起伏的山線像蜿蜒的河岸,湛藍的天空便是那澄澈的河流,繁星如漁家燈火閃閃爍爍,北斗星燈塔一般氣定神閑。行走在燈影婆娑的步道間,真有一種天地相通、天人合一的感覺,真想就那么一直漫無目的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