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鳳艷

聽雨。不專注,不分神。我和雨隔著窗。而雨天,窗子請我視它為無物。于是, 聽雨時我在雨中。聽著,聽著,我仿佛就是雨。
聽雨。天下無事,除了雨。雨,不緊不慢,恰到好處。雨點連成一串,不疏不密,有致,有品。一串雨珠斷掉了,有變化, 有驚喜。雨天就是無數日子中斷掉的一天。來不及做的事就放下不做,一首沒寫出來的詩使所有寫出來的詩失色。喔,它在雨中,那些詞語游移,漂泊,潤澤,時現時隱,一會兒搖手遠去,一會兒帶著朦朧的面具走近,如這朦朧的雨。
在下雨的日子,獨處靜謐,或單手托腮呆坐,或手持書卷慢踱緩移,以目光或以耳朵,注視那自然天成的雨之簾幕。有時它是斜紋的輕紗,有時它是昨日之云托不住的珠玉,有時它是一雙無形的手將透明的漿液潑灑。忘光書本里的物理知識,推開窗,探出頭,向高空詢問雨的來處,高空將更神秘的雨聲送入耳朵。
雨是走了很長的路才來的。一路想著它的心事。小雨、細雨、中雨、大雨、春雨、秋雨、梅雨,各有各的眉眼、神情、體態。雨中的風可能和順,也可能癲狂;雨中的花, 可能更艷麗,也可能殘瓣隨雨落;雨中的人,可能閑庭信步,也可能淚眼模糊。雨都收納到雨中,雨更豐盈,更風韻,在我耳膜擊打出更有回味的大珠小珠落玉盤。
天與地被連接于這美妙的樂音。我和你,和山,和樹木,和對面電線上的麻雀,我們都在雨中,被同一場雨淋濕,你的面頰, 你的山坡,你的枝丫,你的翅膀,沾濡著和我同樣的雨,你的氣息連著我的,我聽見你的聽見,我看見你的潤澤,我摸到你熨帖的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