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菁 楊智 喬娟
[摘 要] 新時期,我國西部地區農村物質貧困問題得到了有效遏制,精神貧困問題逐步突顯,成為制約西部貧困地區農村發展的重要因素。物質匱乏導致精神貧困,精神貧困制約扶貧開發,導致面臨不斷扶貧不斷返貧甚至扶不起來的扶貧困境。本文對西部貧困地區農村精神貧困的特征及原因進行分析,并在此基礎上提出針對性脫貧措施。
[關鍵詞] 貧困地區;精神貧困;脫貧;西部地區
[中圖分類號] D64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674-7909(2020)19-67-4
精神貧困問題是哲學、心理學和社會學研究共同關注的核心問題之一。近年來,學者們日益重視對精神貧困的研究。中國知網中以“精神貧困”為主題關鍵詞檢索到的學術成果達585篇,并且呈逐年增加趨勢。研究內容涉及精神貧困內涵、精神貧困群體、精神貧困原因等,研究對象以大學生、農村人口為主。前者的精神貧困主要表現為封閉排他、嚴重自卑又過度自尊、意志消沉、生活攀比、有無邊享樂思想,或過于在意他人對自己的看法,常陷入孤僻和焦慮之中的精神狀態;后者的精神貧困主要表現為進城務工過程中,由于其勞動觀念、交往態度、思維方式和消費觀等方面滯后,而出現的情感世界空虛、價值取向功利、法律意識淡薄、消費觀念畸形、社會融合度低、自卑感強及有極端心理等問題,或農村留守人員因受教育程度低、經濟依賴性強、精神需求滿足度低等原因,而產生的思想老舊、社會隔離、精神空虛、盲目信仰、地位下降,以及思想、人格、心理、生理和安全等問題。總體來看,對精神貧困群體的研究多集中于老人、貧困人口以及大學生等特殊群體。本文主要以西部貧困地區農村人口為研究對象,探討其精神貧困的特點及脫貧途徑。
1 西部貧困地區積極推進精神扶貧的意義
實現共同富裕是社會主義的本質要求。隨著國家脫貧攻堅戰略的逐步推進,產業扶貧、易地搬遷扶貧、就業扶貧、危房改造扶貧、教育扶貧、健康扶貧及生態扶貧等一系列精準扶貧措施有序開展的同時,精神扶貧日益成為精準扶貧的一項重要內容而被提上日程。2018年8月,國新辦發布的《關于打贏脫貧攻堅戰三年行動的指導意見》中強調要培育貧困人口內生動力,堅持志智雙扶。黨的十九大報告指出:“注重扶貧同扶志、扶智相結合”[1]。2017年,中共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明確指出,脫貧攻堅要充分激發貧困人口內生動力[2]。這些表明隨著精準扶貧、鄉村振興等戰略的實施,精神扶貧將作為新時期農村脫貧和鄉村發展的重要舉措而被提上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日程。
我國西部貧困地區農村,長期存在積貧、積弱的現象,致使這些地區已經不能簡單地依靠物質或金錢輸入解決脫貧問題,而要結合本地區社會發展狀況和經濟發展程度,制定適宜的扶貧方式。顯然,精神幫扶就成了最迫切也是最重要的施策方略。所謂的精神貧困,是指某個群體或個人對于個性精神生活需求或認同程度顯著低于群體中其他個體[3]。就精神貧困產生的原因而言,可分為物質型精神貧困、能力型精神貧困、社會型精神貧困、家庭型精神貧困等;就精神貧困存在的形態而言,可分為絕對精神貧困(物質相對貧困人群)和相對精神貧困(物質相對富裕人群)。顯然,物質型精神貧困、能力型精神貧困,或絕對精神貧困在西部貧困地區的農村最具代表性,反映在現實生活中主要表現為由于物質絕對貧困、教育水平低下、思想觀念陳舊、文化傳統落后、片面的扶貧方式等因素影響,而出現的“等、靠、要”思想,不思進取、缺乏創新精神,或因觀念陳舊、思想保守而難以接受新事物、新觀念、新思想,或因缺乏健康的娛樂方式和手段而精神空虛,甚至情緒低落而產生自卑心理等[4]。盡管精神貧困不一定均源于物質貧困,但精神貧困會成為阻礙實現共同富裕的重要因素。“小康路上一個都不能少。”讓貧困人口和貧困地區同全國一道邁入全面小康社會是中國共產黨向人民許下的莊嚴承諾。因此,在脫貧攻堅的理論與實踐中,均應高度重視西部貧困地區農民的精神貧困及脫貧問題。
2 西部貧困地區農民精神貧困的主要特征及其原因
受經濟發展狀況、教育程度、自然條件、文化傳統、社會發育程度及人際圈子等多種復雜因素協同影響,西部貧困地區農民精神貧困主要體現出思想滯后、文化素質低、自信心不足、貧困文化代際傳遞等特征,嚴重制約著西部貧困地區農民群眾幸福奔小康以及全面實現小康。
2.1 自我提升意識淡漠
改革開放40多年來,西部貧困地區的農民思想觀念發生了很大變化,但小農經濟的影響并未完全根除,相應在一些山區社會影響深、轉型慢,禁錮著農民的手腳,“等靠要”的思想較為普遍,多數農民秉持“寧可苦挨,不愿苦干”的老舊思想,主要表現為以下幾方面。第一,脫貧過分依賴政府。目前,西部農村貧困地區出現的等、靠、要現象十分普遍,農民自我造血能力意識較低,一些村干部擔心引起個別村民不滿、加重個人負擔,缺乏積極主動化解矛盾、解決問題的意識,難以引領廣大村民順利走上幸福奔小康之路。第二,創新發展意識淡漠。長期的窮苦日子使得西部貧困地區農民缺乏安全感,認為“幸福”就是杯里有水、碗里有飯,多把積蓄存于銀行,不愿利用已有積蓄搞經營、闖市場,實現擴大再生產,難以實現創新式發展。第三,宗族觀念影響深厚。西部貧困地區農村家庭(家族)觀念較強,家族勢力會影響鄉村治理的方方面面。例如,極個別人會依仗家族勢力干擾村委會選舉,或用不正當手段為親屬謀利。近年來,盡管全面從嚴治黨和法治理念深入人心,家風村風大有改觀,但宗族大姓干擾農民政治參與時有發生。第四,科學文化素質低下。整體來看,西部貧困農村地區人們受教育程度普遍較低,一是部分家長看好短期效應,認為孩子輟學打工可獲得收入,減輕家庭經濟負擔,不主張和支持孩子完成更高學業;二是農村大學生就業難催生部分家長不主張和支持孩子完成學業的想法。總之,自我提升意識淡漠是多種因素相互作用、相互推動、惡性循環而形成的。“倉廩實而知禮儀,衣食足而知榮辱。”物質生產力的落后導致貧困地區一系列的精神貧困問題,而精神貧困成為制約經濟發展最大的障礙。習近平指出:“貧困地區發展要靠內生動力,如果憑空救濟出一個新村,簡單改變村容村貌,內在活力不行,勞動力不能回流,沒有經濟上的持續來源,這個地方下一步發展還是有問題。因此,扶貧應堅持量力而行,扶貧工作必須務實,脫貧過程必須扎實,脫貧必須真實,讓脫貧成效真正獲得群眾認可、經得起實踐檢驗[5]。
2.2 傳統陋習依然存在
由于地區經濟發展模式單一,社會事業發展慢,欠賬多,致使西部貧困地區農村精神文明建設嚴重滯后,傳統陋習問題突出。一是買賣婚嫁風俗盛行。西部一些貧困地區依然存在天價彩禮陋習,某些地方還出現了所謂的“人市”,與婚姻介紹所不同的是“人市”有專門的媒人負責商談男方需向女方支付的彩禮數,民間流傳的“一動一不動”“萬紫千紅一片綠”正是其形象比喻,“一動”是指小轎車,“一不動”是指房子,“萬紫千紅一片綠”是女方向男方索要的彩禮數,因婚致貧的現象屢屢發生。二是打牌賭博成風。西部貧困地區農村文化青年大多選擇外出務工,留守人口除老、弱、幼外,還有一部分因各種原因不愿外出的勞動力,其文化水平較低,此部分人員農閑、節假日甚至日常生活中聚眾賭博打牌成風,并由此引發了一些新的社會問題,給脫貧攻堅增加了難度。三是勤儉持家的家風淡化。“勤儉持家”既是中華民族優良的家風家規,也是中華民族傳統文化的根脈和基因。然而,隨著經濟社會的發展,好大喜功、追求攀比的思想在西部貧困地區農村悄然滋生并不斷擴大,致使一些本來并不富裕的農民遇事大操大辦,甚至為蓋過他人勢頭,即便債臺高筑也要求得風光一時,返貧難以避免。四是精神狀態頹廢。西部一些貧困鄉村由于大量青壯年外出務工,家庭經營管理長期缺位,無心將精力投入農事、農活和農家的治理上,農村特有的農耕文化、農耕文明日漸頹廢,成為制約西部貧困地區脫貧的原因之一。西部貧困地區農村傳統價值被打破的同時,新的凝心聚氣的精神文明并未及時跟進,特別是一些改造貧困的知識和價值觀念并未成為主導精神文化。西部貧困地區農村精神文明建設嚴重滯后[6]。
2.3 貧困文化代際傳遞
貧困文化代際傳遞是指貧困衍生貧困。西部貧困地區農村家庭自身發展基礎薄弱,父母難以提供給子女與中東部地區相同的教育、醫療、衛生等條件,長期以來“讀書改變命運”成為當地“教師苦抓、家長苦供、學生苦學”的精神支持和行動指南。事實上通過讀書確實改變了許多西部學子的命運和人生軌跡,也改變了一個家庭。然而,隨著高校招生和就業制度的改革,就業問題日益突出,甚至某些家庭因“學”返貧。西部貧困地區農村學生通過“讀書改變命運”的空間逐漸縮小,走出大山,走進城市的主觀動力隨之減弱,由此形成的貧困文化代際傳遞現象突出,即越貧困代際相傳,一代影響一代,對西部脫貧工作的順利開展造成了嚴重阻礙。。
3 西部貧困地區農民精神脫貧的路徑選擇
解決新時代下民生領域新問題必須集聚智慧、匯聚民心,扶貧、扶志、扶智相結合,即扶貧先扶志、治窮先治愚、脫貧先脫舊的扶貧“三部曲”才是有效擺脫精神動力不足而造成的貧困問題的首要途徑。尤其是對貧困面積大、貧困程度高、返貧概率高的西部農村地區,要想如期與全國同步建成小康社會,更要做到扶貧、扶志、扶智相結合,即“內外兼修”才能有效協調“富口袋”與“富腦袋”的關系。針對當前扶貧過程出現的貧困戶“等、靠、要”現象,以及“有體力、無能力、有錢財、無思想”的現實,加大對西部深度貧困地區農民的精神幫扶力度,改進幫扶措施,提高脫貧效率的同時,還要注重尋找破解“精神貧困”的路徑。
3.1 實現西部貧困地區農民精神脫貧,轉變農村經濟發展方式是基礎
要想發展快,全靠產業帶。我國西部貧困地區的農民受傳統小農意識制約,將自己束縛在土地上,且由于受教育程度低、經濟發展滯后,加之農村這個相對封閉的環境,農民的生產方式、種植技術、生存手段等均是靠媒體、長者或外出務工的老鄉傳授。生存手段單一,主要以務農為主且作物單一,外出務工多以體力勞動為主,有的甚至會誤入“傳銷”。因此,需要迫切轉變農村傳統經濟發展方式,充分挖掘農村經濟發展潛力,為農民提供一個安全、可靠的工作平臺和環境,讓他們老有所養、定有所居。一方面,要加大農業產業扶貧力度,做到超前謀劃、合理布局,深入鑒別、分類幫扶,科學指導、精準施策,強化技術、扶貧扶智,壯大經營主體的同時帶動萬家農戶共同富裕奔小康。另一方面,為保證西部貧困地區農業產業扶貧的不斷深化,要加快推進農村專業合作組織的發展,實現規模化經營。通過專業合作社把分散經營的農戶組織起來,鼓勵農民參與分享加工流通增值收益,以徹底改變“養豬只為過年,養雞賣點鹽巴錢,子女讀書靠打工掙錢”的貧困文化代際傳遞怪圈。通過農村專業合作組織的發展,積極發揮整體優勢,以推動西部農業現代化和農民富裕化,利用好現有土地資源、人力資源、自然資源、地域優勢,以產業帶動農業,以合作組織帶動農戶,推動農業經濟再上新臺階。
3.2 實現西部貧困地區農民精神脫貧,培育高層次農業人才是保證
培養“懂農業、愛農村、愛農民”的“三農”人才是建設社會主義新農村、實現鄉村振興的迫切需要,也是發展現代農業的關鍵,更是西部貧困地區實現精神扶貧的保證所在。目前,西部貧困地區的大部分農村青年選擇遠離農村,外出務工謀生,“人才流失、人才難留”是限制西部貧困地區農村發展的最大瓶頸。因此,加大新型農民的培養力度勢在必行。通過對人才的培養提高鄉村的科技水平,優化資源配置,增加資金投入等促進農業經濟發展,提高農戶收益。特別是地方農業院校可利用已有人才優勢、師資優勢和科研優勢,對接貧困地區農民精神脫貧戰略,積極推進人才培養模式改革,按照產業和農業發展新需要,從淡化專業,擴寬口徑轉向淡化學科,強化專業,進行人才培養方式的轉換,為地方社會發展培養高級農業專業人才;完善人才引進制度和機制,解決人才流失、難留人等問題。一方面,要沖破傳統身份、城鄉、地域等人才壁壘,解決大學生的后顧之憂,要通過一系列惠農、振農、富農項目帶動農村經濟發展,吸引和鼓勵大學生回鄉創業和發展;另一方面,地方政府應在就業、資金、稅收等方面出臺優惠政策,鼓勵大學畢業生到農村從事支農、支教和參加扶貧工作,并將其與公務員錄用和學習深造掛鉤,通過大學畢業生回流振興鄉村文化建設,從精神上真正實現農民脫貧。除此之外,還要大力發展經濟,創造良好的投資環境,充分利用地區優勢資源、區域特色、優惠政策,吸引企業投資建設惠農項目,通過項目和發展前景吸引人才。
3.3 實現西部貧困地區農民精神脫貧,大力發展文化事業是根本
習近平指出:“不擔心說錯什么,只擔心意識貧困;也不擔心做錯什么,只擔心思路貧困。只有首先‘擺脫了我們頭腦中的‘貧困,才是真正意義上的‘擺脫貧困。”[7]“三農”問題專家胡鞍鋼認為,精神貧困就是指由于貧困人口信念消極、胸無大志及行為決策非理性,而影響其脫貧的行為現象,其本質就是個體失靈(志向失靈和行為失靈)[8]。可見,只有改變人的意識與行為,喚醒“弱鳥先飛”意識與“滴水石穿”的意志,才能徹底擺脫貧困。因此,要加大西部貧困地區文化事業建設力度,實施“志智雙扶”的系統工程,形成精神扶貧與物質扶貧良性互動,合力推進。一要大力發展基礎教育。加強教育事業是阻斷精神貧困代際傳遞的關鍵手段,是提高勞動者文化素質和促進其變革觀念最有效的工具。西部貧困地區村委會要與學校建立緊密的義務教育合作關系,保證適齡兒童完成義務教育階段的學業。二要落實文化信息共享工程,以村鎮為單位建立基層服務點,培訓村民使用網絡開展文化教育宣傳活動,通過網絡學習和文化交流,積累豐富的農業經驗,甚至可借助網絡平臺進行自主創業。三要繼續推進建立農家書屋、送戲下鄉、群眾性文體活動等,迎合不同階層和群體的愛好,從根本上改變貧困人口的精神面貌,使其煥發出自強、自信的進取精神。四要營造和諧的文化環境。口袋和腦袋的空白是廣大農民群眾自卑的癥結所在。一方面,可通過大力發展農村經濟,讓廣大農民的口袋鼓起來,實現經濟與教育同向而行,增加廣大農民生活底氣。另一方面,要大力弘揚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正確引導人們的義利觀、價值觀、幸福觀,消除農村階層歧視現象,擺脫小農意識的束縛,有效地融入現代社會生活中。和諧平等現代文明的文化環境是經濟發展的基礎,也是人才育化和流動的保證,更是盤活西部貧困地區農業經濟、鄉村發展、農民精神脫貧的有效舉措之一[9]。
4 結語
“人無精神不立,國無精神不強。”“治窮先治愚,扶貧先扶志”,說的就是要重視精神扶貧。幸福不會從天而降。甩掉窮帽子,過上好日子,根本要靠辛勤勞動來實現。“志不立,天下無可成之事。”立起奮斗之志,補齊“精神短板”需要創新扶貧方式,把“幫眼前”與“扶長遠”結合起來,改變西部貧困地區農民的精神面貌不僅需要經濟層面的投入,也需要精神層面的幫扶,即扶貧扶志扶智相結合,在實現鄉村振興的同時實現農民精神脫貧。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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