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劉不成
章武三年,劉備夷陵兵敗后急火攻心,大病不起。自覺命將不久的他將諸葛亮和李嚴召至榻前,臨終托孤。諸葛亮為正,李嚴為副,共同輔佐幼主劉禪繼承大統。
實際上,雖然同時受托,但李嚴的地位從來就不能和諸葛亮平起平坐,差的可不是一星半點。劉備為何不一碗水端平,讓兩人地位相當,或者說,劉備為何找一個地位同諸葛亮差距極大的人同時受托,這里面的帝王心思我們很難揣測,只看受托后的李嚴和諸葛亮政治地位有多大差距。
提起丞相、宰相,許多人心中想到的第一個人就是諸葛亮。詳細說來,宰相和丞相并不相同,丞相是具體官職,宰相是最高行政長官統稱。丞相無權,不能叫宰相,大權在握,雖無丞相之名,也可稱宰相。唐朝時的門下侍郎、中書侍郎,宋朝時加“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參知政事”銜的官員,都是宰相。
雖然同為宰相,諸葛亮和后世的“侍郎”“平章事”可不一樣,諸葛亮的權柄要大得多。這里面當然有劉備托孤的因素,但是具體到人事制度上,諸葛亮有一個后世宰相不具備的權力:開府治事。
開府治事,四個字讀起來簡單,卻意味著皇權政治中最高權力所在,擁有開府治事權力的宰相甚至可以同皇帝分庭抗禮。《辭源》中解釋開府為:開建府署,辟置僚屬。開府之后的宰相不但有自己的官府衙門,還能自己任命政府官員。
要知道,政治權力的行使靠兩個要素支撐,一是財政權,一是人事權。只要掌握了這兩個要點,就能控制官僚系統。古人說,“事在四方,要在中央,圣人執要,四方來效”,對于中央政府來說,這個“要”就是一手抓錢,一手抓人。抓不住錢,地方坐大,離心離德,管不了人,軍閥割據,烽煙四起。
開府治事,意味著宰相可以通過人事任命的方式組建對自己負責的工作班子。毫無疑問,開府治事的宰相才是政府首腦,皇帝都無權對政務說三道四。
實際上,漢代很長一段時間里,政府的事都是宰相說了算。漢初設三公,太尉、丞相、御史大夫,三公都開府治事,同朝稱宰。三公里面又尤以丞相權重。這種政治架構下,皇權十分弱小。遇到沒有追求的君主還好,一旦遇到雄才大略的君主,皇權和相權就會發生沖突。漢武帝時,皇權、相權的沖突來了個大爆發。當時丞相田蚡大權獨攬,官員任命全出自裁。漢武帝滿腔怒火,也只能說:你的官封完了沒有,我的人還排著號呢!如果這種事發生在后世,自然是田蚡篡權無疑,但在當時,卻是丞相分內,無可非議,反而是漢武帝的做法不守規矩。
為了擺脫相權桎梏,漢武帝通過提高尚書臺地位來抗衡相府。尚書臺原來是皇帝秘書機構,經過漢武帝改革,成了國家政務部門。大事小情越過相府,經尚書臺裁決,宰相地位一落千丈。
曹操篡漢的第一件事就是重開相府,架空皇帝名正言順,漢獻帝有苦說不出。劉備稱帝后諸葛亮官拜丞相,卻不開府,雖然加錄尚書事后也能把政務一把抓,但總是和理想中的君臣關系差了一截。永安托孤后,劉禪同意諸葛亮開府,就是給了諸葛亮全權處理政府的名分。
相比之下,李嚴地位就低多了。受托之后,諸葛亮返回成都,開府治事,“事無巨細,咸決于亮”。李嚴卻留在了永安,這一遠一近決定了李嚴無法觸及權力核心,時間一長,自然被政治中心拋棄。
對于開府治事,李嚴一直是抱有幻想的。建興八年,諸葛亮西征,要求李嚴出兵漢中,李嚴借機要挾諸葛亮。在信中,李嚴說曹魏托孤大臣司馬懿、陳群同時開府,暗示自己也要開府治事。同為顧命大臣,不考慮李嚴的人品和執政能力,這個要求不算高。最后諸葛亮和李嚴各讓一步,封李嚴兒子李豐為江州都督。
對年幼的劉禪和功勛卓著的諸葛亮來說,這種宰相負責制的政治架構無疑是很好的。劉禪曾對諸葛亮說“政由葛氏,祭則寡人”。劉禪的意思很明確,諸葛亮你來做政府首腦,我做國家元首,政府的事我不管,祭祀儀式上我出面就好。
從開府治事一事上我們就能看出,李嚴政治地位完全無法同諸葛亮相比。諸葛亮是因地位尊崇而受托,李嚴是因受托而地位尊崇,兩人根本不能同日而語。受托后李嚴不斷依仗托孤名分生事端,對諸葛亮處處掣肘,難免落得貶為平民的下場。

《虎嘯龍吟》中的諸葛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