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人的手表

駱昌芹

一

門削削也開了，一個男孩從門縫往里瞅，臉上全是汗，一雙小手又黑又臟。他眼珠一轉，扮了個鬼臉，一腳把門踢開，跳進房間大叫一聲：“繳槍不殺！”他爸爸是省腦神經研究所的副研究員，正看書看得入神，聽到聲音，不滿地看向男孩，厲聲問道：“怎么，又沒管住自己？”“爸爸，對不起，我玩得太開心了，忘了回家做作業。”男孩神色尷尬地站住，用那黑乎乎的手撓了撓頭皮，隨手往臉上一抹，這下可好看了，黑一道白一道的，成了大花臉。爸爸好氣又好笑地說：“看看你的臉，洗了去做作業口巴。”男孩吐了吐舌頭，一溜煙跑進廚房里，擰開水龍頭，“嘩啦啦”地洗個不停。

“小宏，你怎么洗個沒完？”爸爸大喊道。“我馬上就洗完了。”這個名叫岳宏的男孩把水龍頭擰開了又關，關了又擰開，玩個不停，一聽到爸爸的喊聲，慌忙停住，嘟囔道，“唉，我還是管不住自己！”

岳宏慢慢地走到書桌前，怏怏不樂地坐下來，掏出作業簿和筆，開始寫作業。爸爸背著手踱過來，看見攤開的作業簿上滿是老師劃的紅杠杠和岳宏亂涂的黑疙瘩，不由得皺了皺眉。岳宏趕緊用手去遮，可已經來不及了，一下子紅了臉。

二

岳宏已經是小學五年級的學生了，對他，爸爸和媽媽可沒少操心，總是耐心地教導他要克制自己，可是不頂用。不過，要說岳宏一點也管不住自己，那不太公道。爸爸媽媽每次苦口婆心地教育他，他在半個小時內還是聽進去了，也確實做到了，但時間稍長，他又犯老毛病。

一天放學后，岳宏背著書包往家里走。他記得自己答應爸爸一放學就回家做作業，不在外面玩，這次一定要管住自己。可是走出校門沒多遠，他看到兩個男同學在一棵大樹下盯著樹上的喜鵲窩，心想：現在正是喜鵲下蛋的時候，抓幾個喜鵲蛋來玩玩，那多有趣！

說干就干！岳宏把書包往地上一扔，朝手心吐了口唾沫，然后縱身跳到樹上，“呼哧呼哧”幾下就爬上去了。“1、2、3……”他數了數，一共有6個喜鵲蛋，這些蛋好看極了。

岳宏和兩個男同學討論了半天，最后達成協議：平均分配，每人兩個。可是，這戰利品并沒有給岳宏帶來多大喜悅，因為下樹時過于匆忙，他的上衣被樹枝扯破了一個大口子，加上一身灰塵，回到家準要挨媽媽一頓罵。再說，天快黑了，作業還沒做呢。

“唉，還是沒管住自己！”岳宏看著手上的兩個喜鵲蛋，想把它們摔碎，可有些舍不得。

一回到家，岳宏就急匆匆地往房間走，卻被爸爸叫住了。“你是個聽話的孩子，可就是有時候管不住自己，對嗎？”爸爸摸摸他的頭，語氣溫和地問道。“是的。”見爸爸沒有生氣，岳宏用力地點點頭，低聲說道，還是覺得很愧疚。“那么，如果我提醒你，你能不能管住自己？”爸爸又問。“能！”他大聲回答，“只要你提醒我，我就一定能管住自己。”

“好。”爸爸滿意地說，“那你把這個戴在手腕上。”“這是什么呀？”岳宏接過一塊配有金屬表帶的“手表”，看了看，不解地問道，“這不是手表吧？它沒有時針、分針，上面也沒有數字。這是什么？”“這是一塊特殊的手表。”爸爸笑著說，“你快戴上吧。”

三

第二天一早，岳宏戴著特殊的手表上學去了。第一節課是語文課，老師講完新課后讓大家抄寫成語，岳宏才寫了5個就不耐煩了，轉頭去看身旁的陳東寫了幾個。“陳東，你怎么只寫了4個？”岳宏輕輕推了推陳東，小聲問道。陳東沒理他，依然認真地寫成語。“你知道今晚播放什么電視劇嗎？”岳宏又問。

“小宏，快抓緊時間做作業！”這時，岳宏耳邊響起了爸爸嚴厲的聲音。糟糕，爸爸來學校了！岳宏環顧四周，咦？沒看到爸爸啊，教室里沒有，窗外也沒有，他在哪里說話呢？還是趕緊把作業做完吧，他低下頭認認真真地抄寫成語。

課后，岳宏把陳東拉到一邊問道：“剛才我爸爸來了，你看到沒有？”“沒有。”陳東答道。“那你聽見我爸爸說話了吧？聲音可大呢。”岳宏又問。“沒有，教室里安靜得很。”陳東不耐煩地瞥了岳宏一眼。岳宏更疑惑了，如果爸爸沒來，那怎么會聽到他的聲音？

第三節課是數學課，岳宏又走神了。當老師講應用題講到魚時，他馬上想到早晨媽媽說要去買一條大黃魚，看來今天晚上可以吃到鮮美可口的糖醋黃魚了，那味道一定不錯。

“小宏，認真聽講！”爸爸的聲音又在耳畔響起。岳宏心想：糟了，如果老師聽到爸爸說話，該批評我了，趕快集中注意力聽講。咦？奇怪，老師好像什么也沒聽見，還在講解應用題，同學們都在認真聽老師講題。他看了看窗外，連爸爸的影子都沒看到。

岳宏坐直身子，集中精神聽講。一直到中午放學，他都很好地管住了自己，老師還表揚了他。

四

放學后，岳宏又高興又疑惑地往家走。在路上，爸爸的聲音又提醒了他一次，他又一次管住了自己。

一回到家，岳宏就撲到爸爸懷里，不好意思地說：“爸爸，今天你一直跟著我，可不讓我看到你，你在哪兒？”“我哪有工夫跟著你，我一直在所里工作。”爸爸指了指岳宏手腕上的手表說，“是它跟著你，在需要的時候提醒你管住自己。”

岳宏歪著頭不解地問：“那它為什么用你的聲音說話呢？而且只有我一個人聽得見？”爸爸笑著對他說：“我在手表里安裝了一個軟件，先把我說的話儲存在里面，再以生物電流的方式傳輸到你的大腦，當你注意力分散的時候，立即播放我說的話。其他人沒有獲得這種生物電流，所以無法聽見我說的話。”“原來運用了高科技。”岳宏朝爸爸豎起大拇指，“有了這塊管人的手表，我一定能管住自己。”

爸爸拍拍他的肩膀，說道：“不過，你要爭取早點把這塊手表摘下來。靠手表督促自己，畢竟是消極的措施，靠自己自覺才是根本的辦法。”岳宏點點頭，暗自給自己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