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寧波余姚巍星路窖藏出土高麗青瓷與初探

羅鵬 李安軍

摘 要：寧波余姚巍星路窖藏是2018年發現的一處重要的宋末元初窖藏遺跡。出土各類精美文物31件（組），反映了宋代金石學、瓷器、禮制、金融、冶金和海上絲綢之路等諸多方面。特別是發現的高麗青瓷長頸瓶，造型規整，翡色瑩潤，保存較完整，是朝鮮半島高麗青瓷官窯器的典型代表，世所罕見，為研究朝鮮半島高麗青瓷產品特征、窯業工藝水平提供了珍貴的實物資料，是兩國海上絲綢之路交往的實證。

關鍵詞：巍星路窖藏;考古高麗青瓷

1 高麗青瓷特征

本次考古僅發現了1件高麗青瓷長頸瓶（圖1、圖2）。其造型、釉色、胎質、裝飾、燒制工藝等特征如下：

敞口，似喇叭形，口沿圓滑，長頸，溜肩，垂腹，弧腹下收，圈足。口沿下頸部單側置一環形系。口徑6.2厘米，底徑8.4厘米，腹徑16.5厘米，通高35.8厘米。該瓶除口部單側環形系殘缺外，保存基本完整。釉色瑩潤，青綠似翡色，釉層通透，如冰似玉。除圈足外，通體施釉，圈足底部未施釉，露胎，足底呈現火石紅色。灰白色胎質，胎質比較細膩。裝飾為釉層下陰刻花裝飾，自上而下分六層，最上層口沿部裝飾一周云雷紋，頸部裝飾花卉紋飾，肩部裝飾平行雙線圈，雙線下陰刻一圈祥云紋，腹部等距陰刻三枝荷花紋飾，腹底部陰刻雙線仰蓮瓣紋，蓮瓣內陰刻細線和卷云紋。胎體制作工藝為轉輪制坯，表現在瓶腹部表面呈現凹凸不一的輪制弦圈凹陷;施釉或為單次施釉燒制而成，表現在頸部局部露土黃色胎，呈現縮釉現象;燒制工藝為匣缽燒制，器表光潔，器底圈足上保留有8處分散的墊沙支燒痕跡。

該瓶器形較為高大，造型規整勻稱，特別是單側環形系體現了高麗青瓷長頸瓶的典型特征。釉色除長頸局部呈現青黃色外，整體呈翡色，類似天青色，釉色比較均勻。釉層如薄冰，表面呈現冰裂紋，通透瑩潤;紋飾較為豐富，既有連續“回”字云雷紋，也有雙線圈、祥云、荷花、仰蓮瓣紋等，布局層次分明，構圖疏密有致，刀工流暢細膩，紋飾栩栩如生。尤為難得的是該件器物保存較完整，是近年來中國境內考古出土的高麗青瓷珍器，世所罕見，為研究高麗青瓷產品特征、窯業工藝水平提供了珍貴實物資料。

2 相關初探

2.1 高麗青瓷得名于瓷器生產地國名

高麗青瓷是朝鮮半島高麗王朝最具特色的瓷器品種。不同于我國古代名窯，時人常以熟悉的瓷器生產地名、官府名等全稱或簡稱命名窯口，約定俗成稱“某州窯”。如“越窯”“邢窯”“汝窯”“定窯”“耀州窯”“龍泉窯”“官窯”“樞府”等，高麗青瓷的生產地及其窯址如康津郡、扶安郡等對于宋元時期中國人來說是陌生的，而其國名皆知，故以其來源“高麗國”稱“高麗青瓷”。

2.2 北宋末年高麗青瓷聞名中國

高麗青瓷早在北宋末年就見于官方文獻，北宋宣和五年（1123）宋徽宗派遣給事中路允迪為正使出使高麗，奉議郎徐兢隨行。出使還朝后于次年即宣和六年（1124）徐兢向皇帝進上《宣和奉使高麗圖經》四十卷①，簡稱《高麗圖經》。該書記載高麗瓷器：“陶器色之青春，麗人謂之‘翡色。近年以來制作工巧，色澤尤佳，酒樽之狀如瓜上有小蓋而為荷花伏鴨之形。復能作碗、碟、杯、甌、花瓶、湯盞，皆竊仿定器制度。”又記：“狻猊出香亦翡色也，上為蹲獸，下有仰蓮以承之，諸器唯此物最精絕。其余則越州古秘色、汝州新窯器，大概相類。”②

由上可知，高麗青瓷釉色為青綠的“翡色”，制作工藝巧妙，釉色光澤較好，造型仿生別致，形狀有的像瓜，有的像“鴨”“狻猊”等，紋飾流行荷花、蓮瓣紋。產品種類豐富，功能有酒器、食器、花器、茶器等，器類有酒樽、碗、碟、杯、甌、花瓶、湯盞等。這些造型別致，制作精美的瓷器在我國的博物館和民間收藏中多有發現，③證實了該條記載的真實性。徐兢認為瓷器里面最好的器型是“狻猊”造型的香爐，且高麗青瓷制作可能模仿了宋朝定窯的瓷器制作技藝，釉色和越窯、汝窯非常類似，證明了高麗青瓷與唐宋時期中國諸多名窯有密切聯系，在造型、裝飾、燒制工藝等方面都有著類似之處。④通過《宣和奉使高麗圖經》可知，北宋晚期高麗青瓷已進入了中國官方最高統治者的視野，成了上層社會追捧的高檔奢侈品。

2.3 南宋時期高麗青瓷暢銷中國

宋元之交的太平老人撰《袖中錦》，⑤評出各類天下第一事物：“監書、內酒、端硯……高麗秘色……皆為天下第一。”從該段文獻中，可見“高麗秘色”即高麗青瓷已經超越了中國當時的諸多名窯，暢銷中國市場，成為當之無愧的青瓷魁首。“秘色”之名，也說明了高麗青瓷與越窯青瓷的淵源。唐宋時期中國能稱得上“秘色”的只有越窯青瓷。中國晚唐五代時期徐夤所作《貢余秘色茶盞》⑥：“捩翠融青瑞色新，陶成先得貢吾君。”闡明了“秘色”即為青綠色，燒成后其流向首先是皇室。五代時期秘色瓷更是吳越國專用供奉之物，官員和百姓都禁止使用。南宋時期越窯消亡后，高麗青瓷因其精美釉色和高檔品質，繼承了“秘色”這一稱號。當然這一時期高麗青瓷已非皇室或王室專用，而是“飛入尋常百姓家”，成為中國市場上備受推崇的高檔奢侈品。

2.4 文化遺產是一個國家古代優秀文化的寶貴財富

唐末、五代和北宋時期高麗國學習引進了我國的青瓷制作技術，南宋時期“青出于藍而勝于藍”，成為暢銷我國的高檔奢侈品。本次考古發現的高麗青瓷不僅僅是朝鮮半島的寶貴民族文化遺產，也是我國地下文化遺產豐厚的體現，啟示我們要更加重視對地下文物的保護和傳承。八百多年前，該件青瓷瓶遠涉重洋來到我國，證明了我國古代在輸出商品和文化的同時，也在引進國外優秀的商品和文化。由此可見，“海上絲綢之路”從來不是單向的，而是雙向的，國家間經貿文化交流的原則是互惠互利，取長補短，各取所需，共同發展。從這個角度看，高麗青瓷不僅是古代中國與高麗國海上絲綢之路經貿往來的寶貴貨物，也是兩國古代文化友好交流的珍貴見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