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女的祈禱

賀朗年

有一首著名的鋼琴曲叫《少女的祈禱》，很多學琴的人都彈過。這首鋼琴小品是波蘭女鋼琴家巴達捷芙斯卡在18歲時創作的。6年后，這位讓世界銘記她內心祈禱的少女，被肺炎帶離了人世。

后來香港詞人林夕和作曲家陳輝陽有感而發，為歌手楊千嬅寫了一首同名的粵語歌，詠嘆少女的愛情。歌詞講了一個故事：初戀少女想要與愛人一生一世，為此向天父祈禱，企盼她的愛情得到成全。

“祈求天父做十分鐘好人，賜我他的吻，如憐憫罪人。我愛主，同時亦愛一位愛人，祈求沿途未變心，請給我護蔭。”

少女的愛情是那么清澈、稚嫩、玫瑰色，又那么勇敢、決絕、奮不顧身。

可是，當人到中年，你會發現，并沒有音樂家愿意去譜寫一曲《中女的祈禱》。當你蹚過了人生的一部分河流，身上沾染了一些洗刷不凈的煙火氣，你會知道，任何人想要一五一十地寫出中女的況味，都是難。

也沒有流行歌手愿意去詠唱中年，哪怕“然而天父并未體恤好人，到我睜開眼，無明燈指引。我愛主，為何任我身邊愛人離棄了我下了車，你怎可答允”這樣的天問，字字句句，訴說的都是中女際遇。

中女有祈禱嗎？當然有。不信你問問身邊任何一名中女，當她從奔波的工作、老板的臉色和日復一日的柴米油鹽中抬起頭來面對朗朗青天的時候，她內心的聲音豈止是祈禱，那簡直就是咆哮。

中女祈禱什么？

中女是常常被歪曲和被誤讀的一群人。年過30歲就被尊稱大媽，35歲生育就可以被寫“老來得子”。在更多人眼中，中女是蠻橫、不講道理、女人味喪失、欲求不滿……等諸多特質的代言人。

然而中女才懶得去辯解。跟一個不了解自己處境的人，沒什么好講的。她們當然知道自己是欲求不滿的，但這個欲求，卻并不是他們以為的物欲、食欲、性欲、攀比欲或者別的什么欲。

說起來有些中女自己也是不明白的。她們不明白究竟想要什么，混沌地捱著難捱的中年，直到某天，心中一道霹靂劃下，才恍然大悟：所謂欲求不滿，不過是還沒有找到那個真正的自己。

就像電影《伯納黛特你要去哪里》中，大魔王凱特·布蘭切特扮演的中女伯納黛特一樣。她沒有找到自己，所以服藥、整天暈乎乎、茫然不知所向，差點被國際詐騙集團騙走全部家財，還不得不陷入日常生活的雞毛蒜皮，和女鄰居口角，被心懷叵測的劣質女人暗算，被丈夫誤解，被各種小事氣得七竅生煙。

沒有人知道，年輕時的伯納黛特，那位意氣風發的天才建筑師，是何等光芒萬丈。

一直到遠道而來的老友在聽完伯納黛特喋喋不休的訴說后，對她一語道破：“伯納黛特，你需要的是創造。”

電影中，伯納黛特后來陰差陽錯去到南極，又陰差陽錯得到機會，為科考站設計系列建筑。伯納黛特人生理想達成，一家三口在南極團圓，丈夫理解了妻子，女兒更加為母親驕傲。

創造，真是一只應該安利給廣大中女的閃亮小酒壺，人人隨身攜帶，一口解千愁。

看過一個楊千嬅在2018年演唱會上再唱《少女的祈禱》的視頻，標題是：“真的嚴重被低估，中年楊千嬅再唱《少女的祈禱》，這個感覺更棒！”

不僅楊千嬅啊。中女人人是寶藏，人人有可能被低估。

所以中女要創造。必須創造。讓中女發光發熱，會少很多隱忍不發的委屈和憤怒，少很多專屬于中女的雞飛狗走、兵荒馬亂和長吁短嘆……中女順意，則世界和平；中女揚眉，則世界榮光。